第七區前線基地，代號“淬火”。
與其說是基地，不如說是一座在舊城市殘骸上強行生長出來的鋼鐵堡壘。高聳的合金圍牆將破敗的樓宇和街道粗暴地切割開來，圍牆上密布著自動炮塔和能量節點，幽幽的藍光在夜色中流動，像是一道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冰冷河流。
懸浮車穿過能量屏障時，李慕白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耳膜內外氣壓失衡的脹痛感。屏障內部，空氣陡然變得乾燥、潔淨，帶著消毒水和機油的味道，與外界那濃重、腐敗的汙濁氣息判若雲泥。但這種“潔淨”並未帶來絲毫放鬆，反而因為無處不在的探照燈光、巡邏士兵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遠處訓練場上傳來的隱約呼喝，而顯得更加壓抑。
車輛在指定區域停穩，艙門滑開。青嵐第一個下去，甚至沒有回頭看其他人一眼，徑直朝著基地中心那棟最高的、如同劍脊般聳立的指揮大樓快步走去，暗紅色的短發在探照燈的光柱下一閃而逝。
“清道夫第三小隊，跟我來。”鴉的聲音將李慕白的視線拉回。他跳下車，感覺腳下的金屬地麵傳來堅實的觸感，但身體深處那股因為之前戰鬥和精神衝擊帶來的虛脫感依舊存在。
他們被一名麵色冷硬的基地士兵引向一片低矮的營房區。這裡的建築風格極其 utilitarian，毫無美感可言，灰色的金屬牆壁上滿是各種刮擦和修補的痕跡。沿途，偶爾會遇到其他小隊，彼此之間隻是冷漠地交換一下眼神，沒有任何寒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長期處於高壓環境下的疲憊與麻木。
“這裡是你們的臨時休息區，”士兵在一排編號為“7-c”的營房前停下，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一小時內，前往三號簡報室接受問詢和任務簡報。不得延誤。”說完，便轉身離開。
鴉推開沉重的金屬門，裡麵是狹長的通鋪房間，彌漫著一股汗味、金屬味和某種消毒劑混合的沉悶氣息。條件簡陋，但對他們這些常年在外執行清理任務的“清道夫”來說，已經算是難得的安穩窩。
“抓緊時間整理，補充水分和能量。”鴉簡短地命令道，自己則走到房間角落，拿起配發的軍用水壺，仰頭灌了幾大口。
李慕白找了個靠牆的空鋪位坐下，將沉重的步槍放在身邊。他試著放鬆緊繃的肌肉，但神經依舊高度警覺，耳邊仿佛還能聽到那異變體刺耳的尖嘯和黑色膿液翻滾的粘稠聲響。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戰術背心，確認裝備都在，然後才拿起自己的水壺。
水是溫的，帶著一股漂白粉的味道，但他還是貪婪地喝了幾口。乾渴的喉嚨得到滋潤，但心頭的沉重卻絲毫未減。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圍的隊友，他們大多沉默地整理著自己的裝備，或者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有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斂去的驚悸。
“隊長，”一個臉上帶著一道新鮮擦傷的老兵低聲開口，他叫老刀，“剛才哨卡那事……‘空鏡’，到底是什麼來頭？”
鴉放下水壺，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神晦暗：“一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專門盯著不該他們碰的東西。官方檔案裡對他們的記錄很少，隻知道他們行事詭秘，手段難以預測，而且……對超凡力量的了解和運用，可能超出我們的想象。”
“他們偷異變體的能量乾什麼？”李慕白忍不住問道。
鴉看了他一眼，目光銳利，讓李慕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知道。也許是為了研究，也許是為了製造什麼，也許……隻是為了證明他們能做到。”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記住，小子，以後遇到任何不符合常理、無法用已知異變體特征解釋的事情，第一時間上報，不要貿然行動。這些‘竊火者’，比那些隻知道破壞的怪物危險得多。”
李慕白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這話牢牢記在心裡。
休息時間短暫得如同錯覺。很快，刺耳的集合鈴聲在營區上空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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