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巨狼在院落中快速列隊，脊背上森白的骨刺在日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琥珀色的豎瞳依次掃過院牆和屋頂的方向，像是正在用視線把整座院落的輪廓刻進記憶裡。
緊接著是逐風帶領的十名偵察修士，他們跨出傳送陣時落地無聲，每一個人都穿著深灰色的短袍，身形偏瘦，腰間掛著短刀，動作迅速而乾脆。
逐風在院落邊緣停了一下，側過頭朝那些修士做了一個手勢，十名修士隨即散開，沿著院牆外側快速走了一圈。
他們的腳步很輕，踩在磚縫間的泥土上幾乎沒有留下腳印。
他們在院牆轉角處偶爾會停下來，側耳聽幾息，然後再繼續移動，像是在用腳步聲丈量整座宅院的敏感度。
最後一批走出來的是一隊六人的後勤修士，領頭的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布袍的中年女人，短發利落，麵容普通但目光沉靜。
她帶著五人跨出傳送陣之後，在庫房門口的空地上迅速排開，打開隨身攜帶的幾隻大木箱，裡麵整齊地碼放著靈藥、繃帶、靈石和幾卷空白名冊。
那中年女人蹲下身，先是仔細清點了一遍木箱裡的物資，確認沒有在傳送過程中出現破損，然後才站起身來，朝站在庫房門口的薑大柱點了點頭，“城主，物資全部到位，可以分發。”
薑大柱站在庫房門口，目光從那些已經在院落中展開陣型的巨狼、正在沿著院牆外圍快速穿行的偵察修士和那些正在清點物資的後勤修士身上依次掠過。
蘇雪琪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卷從桃源洞天帶出來的名冊，正在把那些物資的品名和數量一項一項地勾在相應的欄目旁邊，筆尖在紙上劃過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當天傍晚，薑大柱在趙家主宅的偏院裡找到了陸清雅。
偏院不大，四麵都是青磚圍牆，牆根處長著一叢正在盛開的秋菊，黃色的花瓣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陸清雅正坐在廊下的一張木桌旁邊，桌上攤著幾卷剛從城主府搬來的舊公文，有幾卷已經拆開了封口的蠟線，有幾卷還保持著原樣沒有動過。
燭火在她身側的燈台上跳動著，將她的側影投在身後的青磚牆麵上。
薑大柱走進偏院時，陸清雅正在翻看一卷已經拆封的公文，紙上記錄的是城西幾處空置房屋的狀態和歸屬情況。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來，“你來了，那批物資已經收到了，後勤的人正在清點入庫。”
薑大柱在桌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燭火將桌麵照亮了一小片區域，光暈邊緣落在那些舊公文的紙頁上，將泛黃的紙麵照出一種溫暖的質感。
薑大柱看著陸清雅，“清雅，今天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省城這邊需要有人主持日常政務，協調各家的配合，還要對接天狼城和錫城那邊的事務。
你以前在錫城做過多年的酒店管理，幾層樓的運轉和人員調度你都經手過。
省城的政務雖然比酒店複雜一些，但底層的邏輯是相通的，我覺得你能應付過來。”
陸清雅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燭火在她瞳孔中跳動了幾下，像是在把她正在快速權衡的那些話映成了光點。
“省城的政務……比酒店管理要複雜得多。
幾大家族的關係要怎麼理順，城防的調度要跟誰對接，商路的維護要考慮到錢家和趙家各自的利益分配，還有那些在天地大變中失去根基的普通百姓要怎麼安置。
每一件事都不是單獨的，每一件事都會牽動其他幾件事，如果中間卡住了，牽一發而動全身。”
陸清雅的聲音不高，但薑大柱能聽出其中那層正在收緊的謹慎，像是正在把一整段路先走一遍，確認哪裡有坑，哪裡有彎道。
薑大柱靠在椅背上，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痕，聲音不高不低，“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了。
銀月會派兩個熟悉事務的人過來協助你，一個負責城防調度的日常對接，另一個負責物資流轉的統計和分發。
趙德厚那邊會派一個管事過來，專門處理跟趙家有關的事。
錢守成那邊也說了，會調一個賬房先生過來，幫你把商路和庫存的賬目重新理順。”
陸清雅安靜了片刻，目光從薑大柱臉上移開，落在桌麵上那卷攤開的公文上。
燭火在燈台上輕輕跳動了一下，將公文邊緣那行“城西舊屋三間，無人認領”的字樣照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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