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行壓下臉上差點抑製不住的激動，迅速垂下眼瞼，盯著麵前碗碟裡剩下的小半塊點心，做出一副謙卑受教，不敢妄想的模樣。
但胸腔裡那股巨大的熱流，幾乎要將他淹沒。
陛下這是在肯定我？
圓融，正是我李義府安身立命的本錢！
在晉陽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講的不就是這份圓融通達嗎？
他感覺喉嚨有些發乾，悄悄咽了口唾沫，腦子裡已經開始飛快地盤算，陛下這話若是傳出去，自己在竹葉軒內部的分量，必然能上漲一大截子！
馬周則像被一根無形的針紮了一下，臉上依舊沉靜，但放在膝上的手卻悄然握緊了。
上官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世民將眾人的細微反應儘收眼底，那絲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沒有繼續點名李義府，也沒有再展開說，仿佛剛才那句不過是席間隨口一句點評。
他拿起內侍重新奉上的熱茶，吹了吹浮沫，姿態悠然。
“好了，今日難得一聚，飯也用了，閒話也敘了。”
李世民放下茶盞，語氣恢複了平常的和煦。
“竹葉軒乃國之重器，諸位皆是我大唐不可多得之才。”
“無論身居何位，朕都望你們同心戮力，為我大唐，也為竹葉軒，開拓進取。”
“都散了吧。”
“我等告退。”
眾人如蒙大赦，卻又帶著各自沉甸甸的心思，齊聲應道，恭敬地起身行禮，躬身依次退出暖閣。
走出偏殿，初冬午後的寒氣撲麵而來，卻讓李義府感覺精神一振。
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眼角餘光瞟向身側的馬周和上官儀。
馬周步履依舊沉穩，眉頭微鎖，顯然還在消化剛才那番話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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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儀的表情則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李義府心裡那股熱流再次湧動。
陛下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圓融，在他耳朵裡不啻於驚雷。
這不就是在點我嗎？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臉上那謙遜的笑容裡，不自覺地透出幾分抑製不住的意氣風發。
東南群島這塊肥肉，誰能比我更懂圓融周旋之道？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主導開拓東南，建立不世功勳的前景。
馬周則沉默地走著，寒風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些。
他反複咀嚼著圓融二字，又回想起李恪評價王玄策的定與謀。
陛下是在提醒我，不僅要穩，還要通？
還是說，陛下心中的人選已經有了偏向？
若是陛下提議三掌櫃的人選，怕是連大東家都不好改變...
他感到一絲壓力，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鬥誌。
無論如何，河東道的擔子還在肩上，開拓東南也不是兒戲，實力才是根本。
他暗暗下定決心，無論三掌櫃之位花落誰家，他都得把手頭的事情做得更紮實。
來濟走在稍後，看著前麵李義府那微微晃動的背影，眼神深邃。
“陛下這話，是給李義府遞梯子，也是在敲打馬周，看來這盤棋，還遠未到落子的時候。”
唯有小川子，一出宮門就長長舒了口氣，誇張地揉了揉肚子，對著旁邊的杜愛同小聲抱怨。
“乖乖，可憋死我了，規矩真多！”
“還是西域好，大塊吃肉，大碗喝酒，這多痛快！”
他咂咂嘴，還在回味那條魚的味道。
“不過宮裡那魚是真鮮！”
杜愛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吃你的吧！禍從口出懂不懂？”
“剛才陛下看你那眼神，我都替你捏把汗！”
小川子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怕啥？我又不想當啥掌櫃，吃飽喝足，管好我的商路就行了！”
他抬頭看了看長安城灰蒙蒙的天空，又揉了揉肚子。
“光顧著緊張了，都沒怎麼好好吃，走，杜兄，找個地方墊吧點兒，我知道西市有家胡餅烤得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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