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嚼了第二口,第三口,吃完了整塊肉,手指上沾著油光,他不自覺地舔了一下指尖,像是記住了什麼值得留住的東西。
海怪蹲在河對岸的黑暗裡,看著窩裡那團火光,像看一盞剛被人點亮的燈,正等著風來決定它會一直亮下去還是晃幾下就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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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日子裡,火開始在河兩岸蔓延。有人學會了把火種留下來,用灰燼蓋住炭塊,第二天扒開,添上乾草,又能吹出火苗來。那人學會了這個法子之後,他在窩口挖了一個小坑,每天睡覺前把炭埋進去,早上起來再扒開,再吹,再添。火苗重新跳起來的時候,他臉上有一種表情,像是在對火說“我就知道你不會滅”。後來他旁邊的幾個窩裡也開始有了火,火光在河岸上星星點點地亮起來,夜裡不再是一片漆黑了。
海怪不再每天都在那棵歪脖樹下守著。他開始隔幾天去看一次,每次去,都能看到一些新東西。石片越磨越薄,越磨越規整,有人在上麵鑽了孔,穿上藤蔓,掛在脖子上。有人用藤蔓和枝條編出了一些形狀——不是用來裝東西的,但已經有了“容器”的影子。火堆旁邊開始圍坐更多人,他們圍在一起,比劃著,發出一些含混但彼此能聽懂的聲調,像是在說白天發生過的事,或是一個人把自己見過的東西轉述給另一個人。海怪沒有聽懂那些話,但他能感覺到,他們在試著把語言拉得更長、更密,讓詞與詞之間能放下更多意思。
有一天夜裡,他做了一個決定。他沒有直接出現在他們麵前,而是選了一個坐在火堆最邊上的人——那人年紀不算輕,但也不老,手裡的石片磨得比周圍人更精細,動作更慢,像是每一步都會多留一個心。海怪在他旁邊坐下來,他看不見海怪,海怪卻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他想了想,在那人的腦子裡放了一個畫麵——畫麵裡,有人用兩根木棍互相摩擦,磨了很久,磨到木屑發熱,冒煙,然後冒火。他放完就退走了,沒有多待,也沒有看那個人醒來後是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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