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還是沒有動。那片瘟疫蔓延的過程裡,他沒有伸出手去攔截那條線,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推開了這一次,下一次就會以另一種形態繞到另一個方向去。他能看到的不是一場病,而是一種他沒法繞過去的東西。
再後來是戰爭。這一次,他看到人們在城牆外排成線,舉著長矛和盾牌,往對方的方向一步步推進。那片平原上很快就堆滿了屍體,血滲進土裡,把草根都染成了黑色。他站在遠處看著,看到一個人被矛刺中胸口,跪倒在地上又撐著地麵站起來,他站了兩步倒下了。旁邊有人跨過他的身體繼續往前走,腳踩在他背上濺起的泥和血,那個人沒有低頭。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戰爭了,但他每一次看到,都會想起自己曾以為能把什麼東西塞進他們的手裡讓他們從此不再需要爭搶。但他現在知道了,那條線是他拉不到儘頭的,它能被自己拉得更長,也會被自己掙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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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過很多次去修補那些缺口。他曾試著讓雨水走得更慢,試著讓那條河拐一個彎而不是衝垮那麵坡,試著在瘟疫蔓延過一片村子之前把它封在一個更小的地方,試著用夢給那個即將舉起矛的人一點猶豫。但他後來發現,他每一次“修補”都會在別處留下一個同等形狀的空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維持著一種他看不見的平衡。
那些災難、病痛、相爭,都不隻是意外。它們是這個地方自己長出來的,和樹木長高、河流改道、四季輪回一樣,不需要他來推。他開始明白,他之前一直以為自己在造一個完整的世界,現在才慢慢看清他其實是在造一個可以容納不完整的世界——一個可以被風吹歪、被雨衝垮、被人走散的世界,並且仍然能自己把自己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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