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被死寂籠罩的荒蕪之地,林曦繼續向西跋涉。地勢逐漸抬高,空氣變得乾冷,景色也從中原的鬱鬱蔥蔥變為蒼涼雄渾的黃土高原與戈壁邊緣。天空顯得異常高遠,藍得透徹,雲朵如同大團的棉絮,低低地懸在天邊。風吹過裸露的山脊和乾涸的河床,卷起陣陣黃沙,發出嗚嗚的聲響,仿佛古老歲月的歎息。
在平凡的旅途中,通過細微的觀察與深入的交流,揭示一個地方的曆史脈絡與人文內核。林曦此刻的旅程,便帶有這種色彩。他不再急於趕路,而是放慢腳步,像一個真正的遊學者,仔細觀察著沿途的風物變遷,聆聽著當地人的鄉音故事。
數日後,他抵達了一座名為“玉門驛”的邊陲小鎮。此地已是帝國疆域的西陲,再往西便是茫茫戈壁與傳聞中的西域諸國。小鎮坐落在一處河穀綠洲中,土黃色的夯土城牆飽經風霜,布滿裂痕。城內建築低矮,多為土坯房,街市上行人大多穿著厚重的羊皮襖,麵容被風沙刻上深深的皺紋,眼神卻帶著邊民特有的堅韌與豁達。空氣中彌漫著牲口、乾草、香料和烤饢的混合氣味。駝鈴聲、馬嘶聲、以及各種聽不懂的異域語言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濃鬱的邊關風情。
林曦在鎮口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悅來客棧”住下。客棧掌櫃是個姓李的胖胖中年人,一臉和氣生財的模樣,操著帶濃重口音的官話,對林曦這位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原書生”十分熱情。
“客官這是要出關?”李掌櫃一邊登記,一邊搭話,“這個時節風沙大,可不是好時候啊。客官是尋親還是做生意?”
林曦微微一笑,含糊道:“遊學至此,想見識一下塞外風光。”
“遊學?嘿,讀書人就是不一樣!”李掌櫃豎起大拇指,“不過客官可得小心,這西邊不太平,戈壁灘上有沙匪,晚上還有……不乾淨的東西。”他壓低聲音,做了個鬼祟的表情。
林曦心中一動,順勢問道:“哦?掌櫃的可知這西邊,可有什麼古跡或者特別的地方?晚生對上古軼事頗感興趣。”
李掌櫃聞言,來了精神,一邊擦著桌子一邊道:“古跡?那可多了去了!往西走百十裡,有前朝留下的烽火台,都塌了一半了。再往深處,聽說還有更老的古城,叫什麼‘白龍堆’‘樓蘭’的,早就埋在沙子裡了,邪門得很,沒人敢去。”他頓了頓,湊近些神秘地說,“特別是最近,聽說更西邊的沙漠裡,晚上有時候會看到鬼火,綠油油的一片,還有人說聽到過唱歌的聲音,可嚇人了!老輩人說,那是古城的冤魂不散哩!”
鬼火?歌聲?林曦想起了郭北縣醉酒老兵趙老三的話,心中警惕起來。他不動聲色地繼續打聽:“可知具體在哪個方向?”
李掌櫃搖搖頭:“那可說不好,戈壁灘大得很,方向難辨。不過……”他指了指客棧牆上掛著的一幅簡陋的、繪在發黃羊皮上的地圖,“客官要是真想找,或許可以問問鎮西頭的‘老馬頭’,他年輕時是這一帶最好的向導,走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稀奇事。不過現在老了,脾氣也怪,不一定願意見人。”
林曦謝過掌櫃,要了簡單的飯食,在客棧大堂角落坐下,一邊吃一邊觀察。客棧裡南來北往的客人很多,有販運絲綢茶葉的漢人商隊,有牽著駱駝、高鼻深目的胡商,有押送物資的軍卒,還有幾個穿著破舊僧袍的苦行僧。他們談論著物價、路途、各地的見聞,也夾雜著關於沙漠魔鬼、海市蜃樓的傳說。林曦靜靜聽著,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記在心裡。
第二天,林曦按照李掌櫃的指點,找到了鎮西頭一座孤零零的土院子。院門虛掩著,院裡拴著一匹老邁的駱駝,正在悠閒地反芻。一個須發皆白、臉上布滿刀刻般皺紋、眼神卻依然銳利的老人,正坐在門檻上,就著一個小火爐烤土豆,手裡拿著一把牛角梳,慢悠悠地梳理著駱駝的毛發。這就是老馬頭。
林曦上前拱手行禮:“老丈請了,晚生林曦,遊學至此,聽聞老丈熟知西邊地理,特來請教。”
老馬頭抬起眼皮,渾濁卻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曦一番,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請教?你們這些讀書人,吃飽了撐的,總想往那要命的沙漠裡鑽。圖個啥?”
林曦不以為意,坦然道:“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晚生對西域古道、上古遺跡頗有興趣,想探尋一番文明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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