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井村的喧囂與算計被遠遠拋在身後，駝鈴再次敲響在無邊的戈壁上。風沙過後，天地間一片澄澈，天空藍得瘮人，日頭白晃晃的，曬得沙礫滾燙。林曦與阿娜爾依照那二十兩銀子換來的羊皮圖，兼之星隕殘片那微弱的牽引，朝著黑水城的方向迤邐而行。
越往西北，地勢越發荒涼。綠色幾乎絕跡，隻有些耐旱的駱駝刺和紅柳，虯結地抓住乾裂的土地。遠處山巒的線條變得硬朗、猙獰，如同被巨斧劈過。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焦糊和礦物質混合的怪味。那黃土高原的蒼涼與神秘，在此地化為了戈壁的死寂與詭譎。
行了兩日，第三日正午，翻過一道巨大的、被風蝕成蜂窩狀的山梁，眼前豁然出現一片巨大的廢墟。
那便是黑水城了。
與其說是城，不如說是一片蔓延數裡的、由黃土和碎石構築的斷壁殘垣。城牆大多坍塌，隻剩下些高低錯落的土墩，像巨獸死後露出的嶙峋骨架。城中建築早已化為齏粉，與黃沙混為一體，隻有幾處特別高大的台基和佛塔殘骸，還能依稀辨出昔日的輪廓。一條早已乾涸的、河床寬闊的河道穿城而過，河底裸露著灰白色的、裂開巨大口子的淤泥，這便是“黑水”了。整座城池死氣沉沉，聽不到一絲蟲鳴鳥叫，隻有風穿過殘破孔洞時發出的嗚咽，如同萬千冤魂在哭泣。
陽光直射下來，廢墟上空蒸騰著扭曲的熱浪，更添幾分不真實感。阿娜爾勒住駱駝，望著這片荒蕪，微微蹙眉：“這地方……陰氣好重。” 她自幼接觸教中秘法，對氣息敏感。
林曦點頭，他魂力感知更為敏銳。這片廢墟下方，似乎蘊藏著一種極其隱晦、卻磅礴異常的陰性能量，並非死氣，而是一種沉眠的、帶著古老怨念與某種規則的力量。星隕殘片在此地的共鳴也明顯增強了，微微發熱。而懷中那張粗糙的羊皮圖，其中幾條歪斜的線條，竟與眼前幾處顯著的地標隱隱對應。
“看來，那狗蛋的圖，也不全是胡謅。”林曦輕笑一聲，驅駝下到河床，沿著乾涸的河岸向廢墟深處行去。
根據羊皮圖的標記，以及星隕殘片的感應，他們的目標似乎是城中偏西一處保存相對完好的、類似廟宇或官署的高大土台。土台由夯土築成，曆經風沙，依舊有數丈高，側麵有幾個黑黢黢的洞口，像是當年的門廊或窯洞。
兩人在土台下拴好駱駝。洞口吹出陰冷的風，帶著濃重的土腥和黴味。林曦取出備好的火把點燃，當先步入。阿娜爾緊隨其後，手握彎刀，神情警惕。
洞內比想象中深邃，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牆壁上殘留著模糊的彩繪壁畫，內容多是佛教經變故事和供養人像，但色彩剝落嚴重，人物麵目模糊，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有幾分詭異。甬道儘頭，是一間巨大的、穹頂已部分坍塌的殿堂。殿堂中央，有一座泥土塑成的、殘破不堪的佛像，結跏趺坐，低眉垂目，但佛像的麵容卻被毀去，隻留下一個空洞，仿佛在無聲地凝視著闖入者。
“這裡似乎是座被遺棄的寺廟。”阿娜爾低聲道。
林曦未答，他的目光落在佛像底座後方。那裡牆壁上，有一幅相對完整的壁畫，描繪的並非佛國景象，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鬥排列方式奇特，其中幾顆格外明亮的星辰，用朱砂點出，位置竟與星隕殘片上的某些紋路有幾分相似！而壁畫下方，地麵有不易察覺的、非自然形成的刻痕，組合起來，像是一個簡易的、指向某個方向的箭頭。
“有蹊蹺。”林曦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刻痕。魂力探入，感受到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這似乎是一個極其簡陋的、需要特定方式觸發的傳送陣或指示標記。
就在他凝神探查之際，殿外甬道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迅捷異常的腳步聲！不止一人！
阿娜爾反應極快，吹熄火把，與林曦迅速隱入佛像後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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