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看著眾人，攤了攤手：“這就是我一個上午跑下來的結果。他們每個人都態度和藹，每個人都說得有道理，每個人都把我當皮球一樣，從二樓踢到一樓，又從一樓踢回了原點。”
整個場子，鴉雀無聲。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憤怒漸漸被一種荒誕和無奈所取代。他們以前隻知道上麵不給辦事，卻從不知道，不辦事的過程，竟然可以如此的……精彩紛呈。
林楓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那個他們看得見卻摸不著的、名為“流程”的膿包，把裡麵那些推諉、敷衍的東西，血淋淋地展現在他們麵前。
這一刻，他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乾部，好像跟他們才是一夥的。
“那你說咋辦？”先前那個粗壯漢子又問，但這次，他的語氣裡少了幾分衝撞，多了幾分認真。
“等他們，是等不來了。”林楓的聲音沉了下來，“要去縣裡上訪，或許能解決，但也可能什麼都解決不了，反而把事情鬨大，最後吃虧的還是咱們自己。所以，我今天來，是想問問大家，咱們能不能不等了，不靠了，咱們自己乾！”
“自己乾？”所有人都愣住了。
“對，自己乾！”林楓提高了音量，“我跑了一上午，雖然錢沒要到，但也問清楚了。修這條路，最關鍵的是把堵住的排水溝挖開，把路邊的垃圾清走，把坑坑窪窪的路基重新墊平。這些活，要的是力氣，是汗水！錢，咱們暫時沒有，但力氣，咱們老王村的爺們兒有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我的方案是，‘政府出技術，村民出勞力’！我，林楓，雖然在鎮裡人微言輕，要不來錢，但我可以去找水利站的老師傅，幫咱們規劃排水溝怎麼挖最合理。我可以去找縣裡的同學，問問怎麼做路基最結實。技術上的事，我來想辦法！”
“那力氣呢？就靠在場的各位大哥大叔，兄弟姐妹！咱們不為別人，就為咱們自己，為咱們的孩子上學不摔跤，為咱們的糧食能順順當當地運出去！咱們自己動手，把這條路修出來！”
“我林楓，說到做到。隻要大家願意乾，從明天起，我第一個到這工地上，第一個拿起鐵鍬！我跟大家一起挖，一起抬，一起流汗！路一天修不好，我就一天不回鎮政府！”
他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每個村民的心坎上。
沒有空洞的許諾，沒有虛偽的安撫。隻有一條清晰、具體、雖然艱難但卻看得見摸得著的活路。
人群裡，長久的沉默。
大家都在權衡，在思考。自己出工出力修路，這事聽起來有點虧。可不修，這日子還得照樣過，窩囊氣還得照樣受。去縣裡鬨，風險又太大。
就在這片凝固的寂靜中，扛著鋤頭的王二柱，從人群外圍擠了進來。他走到林楓麵前，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噗”的一聲，把一口濃痰吐在地上。
“俺就問你一句。”王二柱甕聲甕氣地說，“你個城裡娃，吃得了這份苦？”
“吃不了，也得吃。”林楓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王二柱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牙齒，他猛地把肩上的鋤頭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行！”他吼道，“俺信你個球！不就是出把子力氣嗎？俺們莊稼人，啥都缺，就不缺這個！這活，俺王二柱接了！明天你要是不來，俺就扛著這把鋤頭，去鎮政府刨你家祖墳！”
一句粗俗卻充滿力量的承諾，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場子。
“算我一個！他娘的，自己動手，不受那幫官老爺的氣！”
“沒錯！二柱說得對！自己修的路，走著也硬氣！”
“林乾部，你可得說話算話！”
“算我婆娘一個！挖不動土，給大夥兒燒水送飯總行吧！”
那個年輕的母親也擠上前來，她眼圈泛紅，對著林楓深深地鞠了一躬：“林乾部，為了俺家閨女，俺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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