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患者的病房裡。
焦樹德率先走到床邊,沒急著摸脈,先低頭端詳患者的麵色。
老實講如果真要看的話,這邊女病人的臉色其實比男病人要好一些。
當然了,隻是想相對來說好一些。
病人臉色蒼白中透著一層淡淡的青灰,嘴唇淡紫,呼吸微弱卻還算均勻。
這也都是方言已經給她喝過一劑藥過後的事兒了。
他伸出帶著手套的手,輕輕翻開患者的下眼瞼看了看。
病人雖然神情呆滯,但是眼珠子一直在動。
“神還在。”焦樹德低聲說了句,“目有神光,雖困於軀殼,心神未散。這是最要緊的底子,神不散,人就還能救。”
秦伯未已經拿起了床尾掛著的護理記錄,一頁頁翻過去。
剛才男患者那邊沒看全,搞了個大烏龍,現在這邊他已經吸取教訓,不僅把方言看病的內容看了,就連之前最開始住到醫院的一些細節都看了。
總體來說,剛開始的女患者的潮氣量比男患者低了一大截,心率偏快,血壓偏低,整個人像是吊在一根細細的絲線上,隨時可能斷開。
經過方言的治療後,現在各項數據都顯示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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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是西醫上的數據,他還是要看中醫的診斷才能下結論。
這會兒方和謙已經輕輕托起患者的手腕,三根手指落在寸關尺上,閉目凝神在摸脈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方言他們都沒說話,就在一旁看著。
過了足足五分鐘,方和謙睜開眼睛,將患者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轉頭看向方言:
“你先說說你的判斷。”
方言點頭,把自己之前的辨證簡要複述了一遍:
邪毒鬱肝,風動絡阻,正氣自亂,自戕經絡。
又把自己開的階段性過渡方和下一步的計劃說了一遍。
方和謙聽完,微微頷首,卻沒急著評價,而是轉頭看向焦樹德:
“老焦,你來摸摸這個脈。”
焦樹德上前,把了左手又換右手,反複診了三次。
“沉弦而緊,但沉取到最深處,有一股極細極微的澀脈,若有若無,斷斷續續。這股澀脈不在十二正經的脈位上,是在更深處。”
秦伯未聽到這話,也放下護理記錄過來把脈。
他診得比焦樹德更久,收回手時,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
“奇經。”秦伯未吐出兩個字,聲音很輕,分量卻很重,“衝任二脈受損。”
他指著病床上的女患者:
“她是高齡產婦,孕晚期全身氣血聚於胞宮,衝任二脈的氣血充盈到了極致。外邪從腸道進來,引動正氣自亂,最先受衝擊的就是衝任。因為衝脈起於胞中,任脈主胞胎,這兩條經脈在她體內正好是氣血最旺、也最脆弱的地方。”
方和謙接過話:
“衝脈為十二經之海,任脈主一身之陰。正氣自亂,自戕經絡,損傷的不僅是肝腎,更傷到了這兩條根本的奇經。衝任受損,經絡裡的錯亂指令順著氣血傳給了胎兒,這就是為什麼新生兒也會走一模一樣的路子。”
焦樹德點頭:“孩子不是被傳染的,是被“教’壞的。母體的正氣自亂,亂了的指令順著衝任傳入胞宮,胎兒在母體內就接收到了這個錯亂的信號。出生後,這孩子的正氣從一開始就帶著錯亂的記憶,所以發病最快,走得也最快。”
方言站在床邊,聽著眾人的對話。
現在大家都認同,那個夭折的新生兒,從發病到呼吸肌麻痹隻有短短三天。
不是因為嬰兒體質弱,而是因為從一開始,身體裡就帶著自相殘殺的指令。
不過他們在人家麵前說,會不會不太好?
也不知道病人能不能聽懂中文。
現在病人表情也看不出來,而且他們說的比較深奧,估計對方哪怕是能聽懂中文,也不會太明白他們的意思。
但是方言還是趕忙岔開話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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