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看向金克木:
“金老,老話說“酒後吐真言’,為什麼?因為酒能讓人放下戒備,放下“我執’。那個“我執’一放下,平時被壓抑的東西就出來了。內視也是一樣一一那個“我要內視’的念頭,就是最大的“我執’。放下它,門可能就開了。”
“這套法子,老道長跟我提過,但他自己也沒試過。他說,“理是這個理,但能不能成,看各人的緣法。’我這次來,本來是想跟方大夫探討這個思路的。正好金老您在這兒,我就全說出來了。”他頓了頓,目光在金克木和方言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金老,東西我帶來了。用不用,您自己決定。”
金克木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桌上那三樣東西上,像是在掂量什麼。
季羨林坐在一旁,幾次想開口,又忍住了。
方言也沒說話,他腦子裡快速的思考起來。
如果隻是頌缽和香的話,倒是還沒什麼,就是這個入口的酒,方言感覺有點激進了。
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而且人家是從道長那邊弄到的。
就在方言思考的時候,,金克木開口了:
“小洪,你剛才說“用外力讓一個人不得不進入無心無求的狀態’。這個“不得不’,會不會變成另一種“執’?”
洪丕謨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金老您這話問到點子上了。“不得不’,本身也是一種執。所以我才說,用不用,您自己決定。如果是“我想試’,那就是執;如果是“無所謂,試試就試試’,那就不算執。”
金克木笑了:
“你這個區分,有點繞。”
洪丕謨也笑了:
“是繞。但理就是這個理。”
金克木又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拿起了那個小瓷瓶。
他把瓶塞拔開,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
“什麼味?”季羨林忍不住問。
“說不上來。”金克木把瓶塞塞回去,“不太像酒味,也太像藥味,是一股……很老的味道。”“過期的味道?”季羨林問道。
金克木笑道:
“哈哈,那倒沒有……不好解釋,你自己聞聞吧。”
季羨林湊過去聞了聞,皺起眉頭,看向方言說道:
“方大夫您聞了聞。”
方言聽到這話也湊過去聞了聞,老實講十五年的酒其實不算久,他手裡還有人家送的1787年瑪歌酒莊乾紅葡萄酒,那玩意兒都快成精了。
送方言的人也不推薦他喝,隻是當做收藏。
不過也有猛人,比如故宮老季就說過,在1977年的江蘇鹽城崔彬墓出土4隻磁州窯雙鳳瓷罐,罐內當時還有陪葬的白酒,據說因為出土時散發濃鬱酒香,被當地村民當場就分而飲光了。
崔彬,他是元朝中後期的官員,那時間還早更多,所以十五年不算久。
但是這味道嘛,確實有點怪,方言試圖通過係統加持的嗅覺開始辨認裡麵的成分,不過隻有幾種比較明顯的藥味能夠聞出來。
這時候金克木已經對著方言詢問道:
“方大夫,您覺得呢?能不能試試?”
方言放下瓶子,沉吟了一下:
“洪先生的思路,理論上說得通。頌缽定神,線香引神,藥酒讓“我執’鬆動。三樣配合,確實有可能製造出接近金先生您那天的心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有可能’不等於“一定’。而且,這藥酒的勁兒怎麼樣,會不會讓人昏沉、惡心,這個可說不準。”
金克木看向洪丕謨。
洪丕謨連忙說:
“藥酒的度數不高,比黃酒略高一點。老道長釀的時候,就是為了“微醺’,不是為了醉。一次喝一小口,大概三錢左右,十五到二十毫升。喝完一兩分鐘,會感覺到身體微微發熱,腦子比平時更清醒,但心裡會很放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卸掉了。”
“不會昏沉?”
“不會。這是米酒發酵出來的度數,不是酒精勾兌的。米酒的性質是溫通血脈、散開鬱結,不是麻醉神經。喝完你會覺得身體有點軟,但腦子是清的。我試過。”
金克木點點頭,又拿起那截線香聞了聞:
“這個要點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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