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冰,激得她皮膚泛起細小的顆粒。
看著銅盆中蕩漾的淺紅色水波,她眼神沉靜。
今日救駕,是意外,也是必然。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崇禎死,至少現在不能。
但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需要更穩妥、更有效的方式,去接近權力核心,去了解這個王朝真正的病灶,並找到施力的支點。
工部……貪腐……
她走到牆角,抽出那幾卷她暗中藏匿的關鍵賬冊副本。
燈光下,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物料名稱,勾勒出一張張貪婪的嘴臉和觸目驚心的浪費。
或許,可以從這裡開始。
不僅要查,還要查得巧妙,查得讓某些人坐立不安,查得……讓皇帝不得不正視。
她還需要幫手。
孤身一人,在這個時代寸步難行。
其他被卷入的修士呢?他們是會成為助力,還是阻力,或者……更可怕的變數?
顧雲初將賬冊收起,吹熄油燈。
黑暗中,她坐在冰冷的床沿,望著窗外那灰暗的夜空。
遠處隱約傳來打更的聲音,悠長而淒涼。
與此同時,紫禁城,乾清宮西暖閣。
燈火通明。
崇禎換下了沾染塵土的常服,穿著明黃色的便袍,坐在禦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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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前攤開著幾份奏章,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王承恩垂手站在下首,低聲彙報著:
“陛下,那五名逆賊,皆是亡命之徒。兩名確係遼東潰兵,一名是宣府逃軍,另外兩人是京城黑市有名的刀手。他們受雇於一個中間人,中間人已於三日前離京,去向不明。銀錢來自幾家山西票號,但追查下去,都是假名戶頭。”
崇禎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也就是說,查不到主使?”
“奴婢無能。”
王承恩跪倒,“對方手腳很乾淨。不過……奴婢已加派人手,暗查與這幾名逆賊有過接觸的所有人,尤其是……朝中可能與關外、與流寇、或與晉商往來密切的官員。”
崇禎沉默良久,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那個顧雲初呢?查得如何?”
“回陛下,已初步查實。顧雲初,南直隸鬆江府人,匠戶之女,父母已故,身世清白。其父顧大匠確因‘甲器不利’案下獄病死。她本人經考核入工部,平日謹小慎微,賬目精核,近日因核出壽宮工程貪墨,確遭上司郎中劉文炳申飭。今日散值後行蹤,與所言相符。至於其身手……奴婢已派人前往其鬆江老家細查,暫無反饋。”
“一個身世清白的匠戶之女……”崇禎喃喃道,眼中疑慮未消,“她今日所用手段,王伴伴,你怎麼看?”
王承恩沉吟了一下,謹慎道:
“奴婢愚見,確實精妙狠辣,直指要害,非軍中老手或積年悍匪不能為。但若真如她所言,是家傳的防身之術,加上天資聰穎、生死關頭超常發揮,也……並非絕無可能。況且,她若真有異心,今日大可袖手旁觀,甚至……與逆賊合謀。”
這也是崇禎最想不通的地方。顧雲初救了他,這是事實。
“繼續查。不要放過任何疑點。”
崇禎吩咐道,隨即又問,“工部那邊,壽宮的賬,到底怎麼回事?”
王承恩從袖中取出一份密報:
“奴婢已命人暗查。初步看來,貪墨確鑿,涉及物料以次充好、虛報價格、冒領工銀等,數額不小。牽涉的官員,從營繕司郎中劉文炳往下,不止一人。而核出此賬的,正是顧雲初。據說她因此被劉文炳威脅,讓其銷毀證據,但她似乎……並未聽從。”
崇禎看著密報,臉色越來越陰沉。
邊關將士缺餉少糧,凍餓而死;中原百姓易子而食,哀鴻遍野;朝廷加派“三餉”,民怨沸騰……而這些人,卻在貪墨修陵墓的錢!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一股暴怒幾乎要衝破胸膛,但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的歎息。
“一群……蛀蟲!”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陛下息怒。”王承恩低聲道,“如今朝局不穩,此事牽連甚廣,是否……”
“查!”崇禎猛地一拍桌子,眼中血絲更重,“給朕一查到底!朕倒要看看,這大明的江山,到底被這些蛀蟲啃食成了什麼樣子!先從劉文炳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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