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營一人“點、扣、縛”三下,那偷弩者肩膀一鬆,膝一軟,已在地上。
“斬台立在此。”呂布向前一步,玄披收攏,目光直抵郭氏的眼,“不是斬你郭,是斬‘越線’。”
郭氏側後,門客突然大呼:“護高門!”數十人執短兵挾盾自門後撲出,直撞“鈴場”。鈴聲齊作,又齊止,像有人用一隻大手覆了過去。這一刻,眾人隻見一條虎腰的影子挾風而入,鐵臂一橫一鉤,先把第一個舉盾的手腕“扣”住,再向下“按”,將其半身重力收於一寸之中,人在瞬間“軟”了下去;他借勢後撤一步,左拳往門閂上輕輕一“頂”。不是猛,不重,卻合了力道的“骨”。“喀嚓”一聲脆響,門閂木芯裂開一道縫。
“龐狼!”焦萬在燈邊笑著叫了一聲,“收得住了?”
“收住了。”那人咧嘴,眼裡黑光像鋼燒紅又收回的那一線。他正是武舉擂上被判“再修三月”的鐵匠壯漢,此時纏著鐵臂繃帶,十指纏麻,拳心卻空,吐納如絲。他再出一拳,不打人,打堂前橫梁,拳起寸落,梁上的塵土“嘩”的一串落下,震得堂上祖龕裡的木牌輕輕一響。郭氏心裡那根“名”的弦,像被這一下敲鬆。
“並州惡來!”門外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聲,喊聲裡有驚也有喜。“惡來”二字,自古是指力士勇士的渾名,落在龐狼身上,竟覺順。
“不要砸門。”高順冷冷一句。龐狼拳頭一沉,開開合合,像把火焰握在掌心,卻不讓它燒出手背。他轉身,雙掌一推,把那道破裂的門閂像推弓般推開;門閂斷處並不飛散,斷麵整齊,木刺不亂——力收在骨上,不溢出一分。這一“碎高門”,碎的不是木,是舊權之“膽”。
門閂開,門不再是“門”,而是“界”。界一分,法便可入。陷陣營把“界”兩側釘住,工械校把軟渡從門裡鋪到院裡,把聲吞儘。法度校的書吏一步跨入,站在堂前的燈影下,三問再問:問糧出、問券對、問牌毀。堂中老幼俱在,幾名婦人抱著孩子,孩子眼裡看的是燈,不是刀。
“郭氏。”陳宮把扇插在腰間,雙手拱一拱,“你若肯照燈而辯,法自明;你若挾詔而拒,刀自直。並州不欲殺人,欲殺‘越線’。”
郭氏老翁看著祖龕,看著門外那盞不起眼的燈,看著斬台邊黑旗,他手指抖了抖——不是因冷,是因多年守“名”的手頭一次遇到“信”的沉。半晌,他忽一跪:“小兒輒犯法,家臣擅毀牌,罪當坐。郭某願開倉平糶,三月;願立護燈會,三月;願捐舊印一方,歸於並州法。”他側首一瞪,長子喉頭滾動,最終把腰彎了下去。
“斬誰?”有人在門外小聲問。
“斬‘越線者’。”焦萬指向那偷弩者與三名夜裡撕牌者,“斬在牌下。”他聲音不高,卻硬,像斬台的邊緣。一刀落,一刀落,血在雪上鋪成兩三片,卻不四濺。斬幕後,焦萬把木杵靠在旗下,深吸一口氣,把眼裡的火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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