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刻漏的人,隻按時辰撥動一根又一根線。他知道,真正的夜還沒到,真正的“籠合”也還沒到。他甚至知道,眼前這人此刻的每一個判斷都極其正確——正因為正確,這場戲才會長。太早的失誤是低級,晚一點的險境,才足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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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盞輕輕一放,輕聲道:“入席吧,呂奉先。今夜,我們請閣下看一出‘鐵城’。”
宛城城心深處,有無形的門一扇扇關上,又一扇扇打開。風從門縫裡穿過,吹滅一盞燈,又點燃另一盞。並州軍在光與影之間行走,行至深處時,人人心裡都聽見同一個聲音——鼓聲、馬蹄聲、鎧甲聲與令聲混在一起的那個聲音: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把他們往更深的地方推。
呂布騎在赤兔上,赤兔的鬃毛被汗水打濕成一道一道的線。他的背脊依然像在空闊草原上那樣挺直,眼睛像兩枚釘,釘住前方那條巷道的儘頭。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極淺——不是嘲諷誰,也不是給誰看,隻是給自己:好。久違了。
他把畫戟舉高,刃鋒在天光下亮起一朵冷花,像冬天河麵上突然罩起的一陣風。然後他一夾馬,像一道黑電鑽進巷子裡。巷外的鼓聲更急,鼓槌打得人心口發疼。陳宮在後跟上,張遼在門裡守,臧霸在巷裡砍,高順在角上壓——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位上發出屬於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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