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臉吹黑了一層。黑得像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土。
許褚回頭,看見遠處小白旗的人正在收旗。旗收得很規矩,沒有一絲慌。他忽然有點嫉妒:原來“錯”也可以做得這麼漂亮。
——
夜時分,南城門邊,粥棚的火全滅了,隻餘灰裡有細細的紅。沮授收起計冊,手上全是墨。他揉了揉眼,眼裡一層酸。他看見呂布立在門影裡,像一條把整座城扣住的線。他走過去,行禮:“主公,三日之禁,今日第一日已過。未聞爭殺。”
呂布點頭:“明日,更難。人心餓一夜,什麼都容易亂。”
沮授道:“明日起,我加一條——凡捐糧於棚者,記名。三日後,按名貼榜,榜上謝之。凡護人於路者,記功。”
呂布笑了一下:“好。”
陳宮帶著風進來,風裡帶了一點焦。他把令板遞上來,板上兩行字新刻的:“休整三日,兵發官渡。”他抬眼看呂布,“主公,是不是該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怕,是等。”
呂布接過令板,拇指在字上輕輕一按,木紋裡的細刺刺了他一記。他沒有皺眉。貂蟬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後,輕輕替他按平袖子上的褶。他忽然從懷裡取出一支素雅的發簪,簪上有一道細碎的光。他用指腹慢慢擦拭,像在擦拭一個名字——那個名字他沒有念。
陳宮看見這一幕,心裡忽然很靜。他記起今日在南門影裡看“河路”的那一息——原來“路”不是給敵看的,是給自己看的。
賈詡笑道:“今日一局,‘民心’為餌,‘風’為線,‘火’為鉤。魚咬後,自己把網扯爛。主公,沒有臟你的手。”
呂布搖頭:“臟與不臟,不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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