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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三議,其二在許都。
殿外風被重簾壓住,鈴不響。荀彧立在廊下,衣襟整,麵色清冷。他已把兩卷《赦與殺》《眾券之律》呈上。天子未言喜怒,隻留一句太監轉話:“牌其黑,法其直。”
曹操坐在偏殿,指節輕敲案角,目光在“渠”“倉”“印”三字之間徘徊。程昱、荀攸、蒯越列坐。荀彧入,揖。
“文若。”曹操笑,笑意不達眼底,“王者背怨,眾券行市,秤台立法。此人之術,不辱也。”
“非術。”荀彧淡聲,“是‘法’入世。”
“與我何關?”曹操把指頭一敲,“我得其實,彼得其名。名可欺人,實可養兵。”
荀彧不爭,隻將一條短短的議呈上:“不與之爭名,與之爭實。青州為要。”
“青州?”程昱抬眉。
“鹽與兵之地。”荀彧道,“彼以海券入鹽,以舟師收盜,以書市收名——此三者成,則倉、渠、印皆失。——請公先行‘三實’:一,修‘小渠’於濮水、濟水之間,三月可成;二,開倉三十,出鬥不立神;三,印押‘蠲賦三月’,令商以印,民以券。此三事同舉,彼之券不獨響。”
曹操點頭,眼神沉冷:“於禁、樂進各領一路,向青州以北示旗;主簿持印赴齊魯,召士而不辱;許中三司,劄出‘印券並行’。——若彼來取青州,我以渠與倉與之爭。”
荀彧微微一揖。他知道自己與官渡那盞燈下的那個人,已經各行其道,殊途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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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三議,其三在臨淄。
破旗半掩,若隱若現的“袁”字在火光裡喘氣。一間廢鹽倉被收拾成“會所”,牆縫漏風,燭火長短不齊。審配與逄紀居中坐,旁邊圍著三個麵目不同的頭目:一個是海口鹽梟,眼角有銀魚鱗般的疤;一個是舊祠兵,額間抹灰;一個是市井“話事”,舌尖快。
“‘木幣’廢了一半,‘哭檄’不響,白茅渡被秤台壓住。”逄紀冷笑,“但青州不是鄴城,海在那邊,鹽在腳下,書在頭頂——我們有‘鹽話’。”
審配用指背叩桌,叩出三聲:“三議——其一,偽‘海券’。以粗紙印‘海衡’,兌假鹽,叫‘市’先亂;其二,立‘義台’冒充‘三頭台’,借‘夫子’之名羞人;其三,號召‘青州兵’舊部,以‘報帝’之旗再聚。”
鹽梟舔了舔唇:“海商愛利,券真券假,利到了便走。若你們有鹽,我便給道;若你們沒鹽,我給刀。”
祠兵冷聲:“我隻要一個台,把那‘王’立起來罵。”
話事笑,露出一口細密的黃牙:“我隻要你給我錢和詞。”
審配把三隻皮囊推過,皮囊沉,裡頭是鹽、銀、詞。逄紀提起一隻,搖了搖,笑得像一尾魚在水裡翻身:“夜裡動鹽田,燒券局,偽‘三頭台’,立‘血誓軍’——叫他‘仇恨的軍隊’再聚。青州是我們最後的海。”
風從鹽倉的縫裡鑽進來,掀起一角破帛。帛上舊字已模糊,但凶意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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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處黑議同時流動,夜裡無聲,日裡成形。棋,已經拋向了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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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時,官渡營中一切照舊:粥棚先開,唐櫻以勺背敲桶沿一聲短響;三市不撤,“三頭台”今日題換為“我之過”;行秤車兩輛出營,往白茅渡與北巷;直繩司的文案一疊疊被捆好,角落釘上“審”字。不同的是,東萊、即墨兩地的“海市”圖樣已經在案上印成,券式四樣:鹽一斤、魚兩尾、麻三尺、木一束,背麵刻“兌”字與小印眼,一目了然。
“海衡”的模子由鐵匠夜裡趕製完成,秤砣打成小浪頭形。唐櫻把“海券”攤在案上,指甲裡有墨,指腹起繭:“紙換厚,墨刷兩遍,水裡撈也不破。背押‘兌’眼,讓壞人難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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