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可從海走,也可從河走。”
荀彧垂眸:“謹記。”
——
青州的夜從海上來,帶著鹹與濕。東萊海衡下,秤砣被風輕輕一撥,晃了一下,又停。唐櫻收了最後一摞券,把它們用麻繩捆好,印眼對齊,像把臉與臉碼在一起,貼得整齊。她抬眼,看見行門前“三問”的木牌又被小孩子摸黑了一塊——是墨,不是汙。她笑了笑,用指甲刮掉一點餘墨,甩在火裡,“劈啪”一聲。
臨淄“辨市”收場,陳宮把“台賬”小心收入匣。賈詡獨站一旁,袖裡手指輕輕拈,像在數什麼。郭嘉在燈下咳了一聲,這一聲比前幾日更深。他壓住,目光卻很平:“明日去海口,看‘贖船’。”
“你去,我便盯‘直繩’。”陳宮道。
“君臣殊途,各守其門。”賈詡笑。
“各守其門。”陳宮也笑,笑意難得輕一分。
——
“牙”與“舌”的一晝夜合擊,像兩隻厚重的翅膀,一下、一下,拍在青州的潮與鹽、紙與墨、怒與羞之上。怒被按住,羞被托起,鹽被兌出,券被兌進。人心不是鐵,但人心會被秤稱——隻要秤直。
第四日清晨,張遼自海口回,呈上臧霸手書的尾款:“舊部十營,願為平軍。”高順報:“‘贖船’添二,舟師編四百。”唐櫻報:“海券一日兌三千,偽券收八百。”陳宮報:“‘台賬’三條新證,徹查鹽梟舊賬。”賈詡報:“‘十問青州豪右’傳遍‘行門’,回帖二十七封,十封羞自認,七封辯詞可笑,十封以‘義’為終而被勸回渠邊——”
“奉孝。”呂布忽然看他,目光裡有一線難得的溫,“你的舌,毒在問,不在罵。”
郭嘉低笑,咳意在笑裡散了一縷:“毒舌若亂罵,舌自爛。”
“牙咬準,舌下毒,倉曬怨,渠輸名。”呂布把戟立在案側,聲音不高,卻穩得像一塊壓艙石,“諸君,雙翼既成,此後每前進一裡,便曬一次‘我之過’;每擊破一謠,便補一次‘我之短’。——霸業要雙翼,更要直骨。”
“諾。”眾人齊聲。
——
夜深後的一陣靜,像海潮退儘,露出海床上的紋理。秤台在夜裡也不睡,“衡”字在月色裡像一枚不動的星。怨倉旁邊的“曬怨架”上,今日新曬三牌:一曰“舟師夜巡遲兩刻”,二曰“券局誤兌”,三曰“第三題偏難”。牌下有“改”:一曰“夜巡添更,遲者罰”;二曰“兌前二問再核,誤者賠”;三曰“題改‘義以何終’,少引詩,多問人”。曬怨架旁,粥棚的火還在,灶邊有舊兵打盹,手裡捏著一張“眾券”,睡得像一塊剛冷透的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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