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間掛著黑木牌,緩緩步入城門。城門兩側的石獅子被小孩塗了炭,嘴角黑得像笑。孩子們看看白袍,再看看他們腰間的牌,低聲互相問:“這也是‘借糧券’嗎?”老樂工敲著穩鼓,朝白袍人點了點頭,象是對過河的陌生客也敬一個禮。
江賬簽上的小字寫著“江陵”,攤主認得這兩個字,連忙把鬥提起來,盛滿,輕輕一抹,讓米麵在鬥沿上刮平。白袍人把多出的一成銀子推回去,攤主搖手:“免。”白袍人不爭,隻把銀子按在攤邊:“我們有法。你有義。”
“法與義,兩邊好。”攤主笑紋深,“孩子們,給客人讓個路。”
有個窄巷裡,一隻手伸出來抓住了白袍人的袖口,想趁亂拽下腰間的銀囊。白袍人並不拔刃,隻反手扣住那隻手腕。趙雲已先一步從井旁的陰影裡出,長槍一橫,槍鋒不指人,隻在空處一點:“放。”
那隻手一鬆。趙雲的聲音不冷不熱:“‘搶’,斬。‘貧’,養。再犯——”
“斬。”張飛的嗓子在橋邊接上來,像一柄大錘落在規矩上,錘紋深深。
那隻手縮回去了,一瘸一拐。趙雲擺擺手,示意白袍繼續。對白袍人,他微微拱手:“市裡有規矩——你也有。”
白袍人還禮。那一刻,他們像在橋上把一個字交給彼此,寫成了“知”。
——
城外的張遼看著城中人來人往,忽而笑了一下。他的笑沒有驕,也沒有怨,隻有一種與博望坡火中回望時相近的東西:清。他抬手,令親校持令箭入城,交與法吏——令箭上寫著三行字:白袍不殺、軍不奪、火不入;並附一封信,言辭不多:
“新野為‘宗親留地’,並州軍不入。然天下不止城與兵,更有關與理。請掛牌於市:‘搶’者斬,‘騙’者罰,‘奸’者逐。此三者,吾軍與君共守之,則可保一冬之安。遼。”
法吏看完,當場懸之。城裡看的人多,讀的人也多,讀完有人笑,有人落淚,有人扭頭就去招呼巷底的親戚:“看!北軍也寫了‘不入’!”
徐庶握著竹簽,與劉備對望。劉備頷首,壓低了聲音:“孔明的‘空’,填上了。”
諸葛亮站在法台後影處,望著那三行字,唇角淺淺一動。他並不顯,也不出,隻在扇麵背後寫了一筆極細的字:“可。”
——
江陵營中,張遼的回報很快就遞到了案上。陳宮看過,放下,長歎一口氣:“有些城,不用兵取。”
“有些城,用兵取了也不值。”賈詡的手指在案上輕點兩下,“主公,這一題,他們答對了一半。”
呂布挑眉:“哪一半?”
“答了‘義’,未答‘時’。”賈詡道,“‘空城’能空多久?一冬?還是一月?若我們沿江推‘江賬’,緩稅、緩征、緩役,民心其勢必趨北;若他們義市無米,借券無兌,空終歸空。”
陳宮搖頭:“江賬之利,不可過用。過用則亂市。且北軍若以‘賬’牽人心,須先守‘約’。”
呂布把兩人的話都聽進去,指節在案角輕輕扣了三下。他忽然低笑:“既然他們給我們出了題,我們也給他們出一題。”
“主公請題。”賈詡興致來了。
呂布一字一頓:“‘三日之內,江東子敬是否過江;五日之內,襄陽劉表是否發帖致我軍法台,明言‘宗親留地’四字;十日之內,新野義市是否仍‘饑者先’而不改。三題答成兩,北兵退三十裡;答成一,退二十裡;全失,一尺不退。’——把這‘考題’刻成竹牌,隨‘江約’一道,發往沿線法台與江工所。”
陳宮怔了怔:“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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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呂布端起茶盞,輕輕一磕,“我們讓天下都看——我們退,不是怕;我們進,也不是貪。我們以‘退’換‘名’,以‘名’換‘勢’,以‘勢’換‘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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