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地靠近主鏈。主鏈先是熱,像有人把一條鐵蛇放在了灶裡烘。隨之在鐵的紋理深處,有極細微的“嗒”的一聲,仿佛有一粒沙從縫裡跳了一跳,緊接著是“嗒嗒嗒”,像遠處的鼓。火在鐵上摸索著找路,風在旁邊伸手替它撥開障礙。
“都督!”張遼的喊聲裹著風,“火入心鏈!”
“好。”呂布壓住心口的鼓,“再等三十息。”
陳宮側目看他,似笑非笑:“你真舍得。”
呂布沒有回答。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一條肉眼幾不可見卻愈燒愈亮的線,像看著一個宿命正一步一步走進為它預備的門。
“二十九、三十。”
“斷。”呂布吐出一個字。
張遼手刀落下,投石機同時發聲,三根破鏈錐帶著嘶嘯撞上主鏈三處受力點。那一刻,江上所有聲音仿佛都矮了一寸,隻剩鐵在燃燒後的尖叫——“錚——”一聲長吟,綿延不絕。主鏈先是繃直,直得像一根要被扳斷的弓,隨即在火與力的雙重撕扯下,猛然炸成滿天飛舞的黑蛇,鏈節打著旋飛出,連風都被抽得一窒。
連環,斷。
江水趁勢灌入,陣形亂作一團。船與船之間原本硬生生扯在一起的力道一鬆,反生出無數個拽扯與碰撞的方向。有人被甩入火裡,有船被甩向同袍的側舷,鐵與木舌吻,火與風相擁。
“退!”曹操終於一跺腳,扇麵彈開,冷光一閃,“全軍向上遊收攏!”
他賭到最後一步,終究還是輸了半招——不,是風替他收了半條命。他尚能退,隻是退路窄得像刀背,稍有不慎,便會在火與風之間被剔去肉、剔去骨。
“追!”張遼槍柄猛點甲板,三艘快戰艘如三顆子彈,順江身側殺入亂流。
“護火舫回折!”趙雲一聲清嘯,槊影如虹,帶著火舫翻身掠過曹軍主陣背側,半截削去追兵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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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寧!”呂布隔江而喊。
“在!”甘寧渾身濕透,像從江裡托起的一條黑龍,嘴角叼著一根旗繩,笑得眼睛裡都是火,“興霸在,水路黑,哪條船想跑我都看得清。”
“攔尾。”呂布吐出兩字。
“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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