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卻是護旗時不得不站的陣。
“影退!”趙雲一聲清嘯,槍尾點地,人馬如風掠過,去到更外一重影裡。他把敵人的心又往外拉了一指。
“針——”陳宮吐出一個字。三台低矮弩座從風幕後推動,弩矢短而重,不求遠,但求穿。目標不是人,是旗杆下三寸。三矢如一條隱線穿霧而至,準確無誤地釘在兩根小旗的杆根與地麵之間。旗杆一沉,那兩麵小旗“嘩”地矮了一截。
“護旗!”許褚低吼,背一拱,幾乎以整個上半身去扛主旗。他扛住了,肺裡火熱,口裡是鐵腥。他知這是對麵‘陽謀’裡的‘真刀’,明晃晃,紮在臉上。他一聲不吭,隻背得更穩。
——
陽謀,把刀擺在你麵前;金蟬,把殼擺在你麵前。兩邊的棋,彼此都在看,都在笑。
曹操從霧裡聞到鹽。鹽不是海的,是布上的。他想到並州軍的風幕。風幕後麵,必有弩。他讓荀攸低聲傳令:“命聲軍添火,鼓更急。讓他們以為我在那邊。”他自己卻把影軍再往骨路深處挪半步。這半步挪得極慢,幾乎看不見。許褚的背稍稍轉了一線,旗跟著轉。他們像在泥上寫字,筆不見,字卻落了。
“主公,前有樹根橫斷,如骨。”徐晃回報,斧柄架住,正要起勢,腳下一滑,斧光偏了一寸,斧子落在樹根旁的泥裡。泥下傳來一聲細響,像一枚木梭被人拉動。下一瞬,樹根下埋的掣索斜著彈起,勾住斧柄,往下一拖,人險些栽倒。徐晃怒極,反手擰斷掣索,罵聲淹在霧裡。
“又是陰。”他抹去臉上泥水,“小伎倆!”
“非陰,陽。”張合喘了一口,“他們不藏招,他們‘擺’招。擺得明白,你越想聰明,越容易走進他們希望的聰明裡。”
徐晃一怔,忽地笑:“破得也有法。”他令兩名斧手上,先以短柄斧砍掣索露頭處,再以長柄橫掃樹根。兩斧一開,骨路前沿又空出半人身位。許褚見勢,旗又往裡挪半步。曹操回頭看他:“老虎。”
許褚隻“嗯”,不語。
——
華容泥灘邊,黃忠的弩“咬骨”第三次落下。霧裡有人罵:“老不死的,藏得深!”罵聲不成陣,反而讓陳宮笑了。他丟開竹牌,親自看了一眼霧腳:“再咬一次,停。”
“停?”黃忠挑眉。
“陽謀要有節。一直咬,人家就以為後麵無牙;咬三停一,人家心裡便會隔空起牙。”陳宮道。
“文和。”呂布看賈詡。
賈詡笑:“‘金蟬’要脫殼,殼自然要響。主公看。”他伸指向右前,“那一排‘人’——是草人。我敢斷言,許褚在這邊,他護的是旗,不是殼。殼響得再真,他也不走。”
此言未落,蘆葦夾道那邊忽地火起,鼓聲一陣亂,真真切切像有人被斬旗折陣。並州弩手不動,陷陣風幕也不動。呂布靠在欄上,像在看一出戲的鼓點什麼時候落下一錘評點。
“甘寧。”他忽道。
“在!”興霸像魚一樣從泥邊翻上來,一頭的霧水。
“去他們影軍的右肋,給我‘挑’一挑。挑疼,別挑斷。”
甘寧笑,牙白得亮:“興霸挑誰,誰都疼。”他一翻身又沒了。
片刻後,影軍右肋某處忽地亂了一拍。不是大亂,是那種被針尖刺了一下的亂,疼得周身發汗,卻又不致倒地。魏延趁機從左側再咬,黃忠忍笑按住弩,不再放——陳宮求的是“心上添牙”的空拍,非殺。
“張合。”曹操低喚,“你在後。”
“末將在。”
“記住:不戀戰,隻剪影。影騎若來,剪它影,讓他以為我們‘蹤’不可得。他若再來,再剪——三次,他就不敢來了。”
“喏。”
霧更重了,鼓聲像從被子裡扯出來。泥灘上腳印密如魚鱗,被新落的霧水很快抹去邊。許褚背旗走得沉穩,呼吸卻漸重。他知道自己背後是什麼:主公的命、曹氏的旗,還有千萬人的家。他的腳腕被鉤了兩回,他都硬生生把鉤腳踩斷。他的肩被小弩擦了一根筋,他不看。他隻看旗,旗在,什麼都在;旗倒,什麼都沒了。
“主公,那邊象是‘斷’了一陣?”荀攸聽力極敏,覺出蘆葦那頭的弩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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