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塵四人循著狼煙，謹慎地靠近那片仍在冒煙的焦黑樹林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腳步微頓。
柳輕眉正半攙半扶著一個人，站在燒焦的樹乾旁。那人身形魁梧，卻佝僂著，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壓在柳輕眉身上，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裹的長條物事，仿佛那是他的全部——是巴圖爾！
“巴圖爾！”林塵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率先快步上前，聲音充滿著關切，看著這堅強的北漠漢子又受了如此重的傷，他內心充滿了歉意。
蘇曉緊隨其後，目光迅速掃過巴圖爾灰敗的臉色和明顯不自然的左腿，眉頭蹙起，又看向柳輕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柳姑娘？你們……”
墨羽看到巴圖爾還活著，驚喜地低呼一聲，但看到他淒慘的模樣，眼圈立刻紅了，下意識地往蘇曉身邊靠了靠。
李慕白落在最後，步伐略顯虛浮，他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左臂，視線在柳輕眉和巴圖爾之間逡巡，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疲憊的欣慰：“柳姑娘，巴圖爾兄弟，能再見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巴圖爾聽到熟悉的聲音，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絲光亮，他想站直些，卻引得一陣劇烈咳嗽，身體晃了晃。“林……林塵兄弟……蘇曉姑娘……咳咳……李公子，墨羽……”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每說一個字都仿佛用儘力氣，手臂將懷裡的布包箍得更緊，“趙兄他……沒了。這是他的弓……我答應過他……”
林塵上前一步，穩穩扶住巴圖爾的另一隻胳膊，觸手隻覺得他手臂肌肉僵硬卻內裡虛空，經脈紊亂不堪。他沉聲道：“別說話，省點力氣。”目光轉向柳輕眉，微微頷首，“柳姑娘，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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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輕眉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慶幸，鬆開了攙扶巴圖爾的手，任由林塵接過去，自己則輕輕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袖，語氣溫和卻帶著距離：“林塵兄弟客氣了，同隊之誼，豈能見死不救。也是巴圖爾兄弟命不該絕，讓我碰巧遇上了。”她說話時，視線不經意地掠過眾人，尤其在李慕白包紮著的左臂和蘇曉背後隱約的血跡上停留了一瞬。
李慕白輕輕咳嗽一聲，向前挪了半步，看著柳輕眉，語氣帶著幾分虛弱的疑惑：“柳姑娘吉人天相，令人佩服。不知姑娘是如何在這危機四伏之地獨自周旋，又恰好尋到巴圖爾兄弟的？這份運氣，當真令人羨慕。”他話語溫和，但那“恰好”二字，卻微微加重了語氣。
柳輕眉嘴角維持著柔和的弧度，眼神卻幾不可查地冷了一分，她抬手將一縷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動作從容：“李公子說笑了，哪有什麼運氣可言。不過是地動時僥幸未被吞噬，之後便如驚弓之鳥，東躲西藏，昨日聽聞遺跡方向異響，想著或有一線生機，冒險探查，才發現巴圖爾兄弟倒在廢墟之中，已是奄奄一息。”她輕描淡寫地將過程一語帶過，目光轉向依賴著林塵支撐才能站立的巴圖爾，帶著幾分“無奈”的憐惜，“隻是巴圖爾兄弟傷勢太重，我一人之力，實在難以帶他走遠，隻好點燃狼煙，期盼能引來諸位。”
蘇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放在墨羽肩上的手微微收緊。她注意到柳輕眉雖然說著驚險，但氣息平穩，衣衫破損處也多是塵土，並無激烈搏鬥或逃亡的痕跡，與巴圖爾幾乎油儘燈枯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
巴圖爾似乎並未察覺這短暫的言語交鋒，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懷中的布包和眼前的同伴身上，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林塵，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懇求：“林塵兄弟……我們……回去，好嗎？我想儘快……把趙兄的弓……送回去……”每說幾個字，他都需要喘息一下，那斷斷續續的話語裡，浸滿了沉甸甸的承諾與悲傷。
林塵感受著巴圖爾身體的顫抖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重重點頭：“好，我們回去。”他環顧四周，焦土與未散的煙味讓他警惕，“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立刻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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