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翠微城那熟悉而堅固的城牆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隊伍中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連續數日在危機四伏的荒野中跋涉,時刻提防著可能從任何角落撲出的變異怪物,以及團隊內部那若有若無的緊張感,幾乎耗儘了每個人的心力。
城門的守衛顯然早已接到通知,驗看過李慕白出示的憑證(儘管他刻意低調,但皇室子弟的身份在官方層麵終究不同)後,便恭敬地放行,並立刻有人前去通傳。
踏入城門,感受著腳下平整的石板路,聽著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看著行人臉上相對平和的神情,恍如隔世。巴圖爾幾乎要癱軟下去,全憑林塵和柳輕眉一左一右架著才能移動,他懷裡的那個布包從未鬆手。墨羽好奇又膽怯地打量著周圍,似乎還不習慣這份“正常”。蘇曉和李慕白則依舊保持著警惕,目光掃視著街巷與人群。
他們並未返回之前梟安排的“聽竹小苑”,而是直接被引到了城主府旁的一處清幽別院。顯然,他們的歸來,尤其是如此狼狽的狀態,已經引起了官方的重視。
稍作安頓,清洗掉一身風塵與血汙,換上仆役送來的乾淨衣物後,當晚,便有城主府的幕僚設宴,名為“為諸位勇士洗塵”。
宴席設在一間雅致的花廳內,燭火通明,菜肴精致,與他們在荒野中啃食乾糧、茹毛飲血的日子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然而,坐在席間的眾人,卻大多食不知味。
主持宴席的是城主的心腹幕僚,姓孫,一位麵相儒雅、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文士。他笑容可掬,言辭懇切,先是代表城主表達了對探險隊英勇行為的讚賞與對犧牲者的哀悼,隨後便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引向了西行的經曆。
“諸位此番西行,曆儘艱險,能平安歸來實屬不易。不知……西部地區的異狀,究竟到了何種地步?可曾查明那接連失蹤的勘探隊下落?還有那夜間襲擾商隊的,到底是何妖物?”孫先生親自為眾人斟酒,語氣溫和,仿佛隻是閒談。
席間氣氛微凝。
林塵放下筷子,目光平靜地看向孫先生,聲音沉穩:“孫先生,西部之地,能量紊亂遠超預估,地質結構極不穩定,變異生物種類繁多,且凶悍異常。我們遭遇了數次襲擊,損失慘重,趙鷹、苦禪大師不幸罹難,影七失蹤,柳姑娘也與我們在途中失散,幸得重逢。”他刻意略過了苦禪的背叛與異變,以及玉簫子的離去,隻將結果道出。
蘇曉接口道,語氣冷靜而客觀:“我們確實發現了一些線索,指向一處古老的遺跡,可能與曆史上的‘天工苑’有關。那裡的能量汙染是導致生物變異和地質不穩的重要原因之一。至於失蹤的勘探隊……我們未能直接發現他們的蹤跡,但在一些危險區域,發現了疑似人類活動的殘留痕跡,恐怕……”她搖了搖頭,未儘之語帶著沉重的意味。
李慕白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卻難掩虛弱,他補充道:“不僅如此,我們發現核心區域的汙染似乎有向外擴散的跡象,一些……強大的變異體,活動範圍已經超出了傳統認知的危險區。此事,關乎邊境安危,不容小覷。”他點到為止,並未提及自身遇襲和王血之事。
柳輕眉則扮演了一個受驚不小的幸存者角色,她輕撫胸口,心有餘悸地道:“孫先生您是不知道,那地方當真如同鬼域一般,若非僥幸遇到巴圖爾兄弟,又得林塵兄弟他們及時援手,小女子恐怕早已葬身獸腹了。至於具體情形,林塵兄弟和李公子知曉得更清楚些。”她巧妙地將話語權交還,既不突出自己,也不顯得一無所知。
巴圖爾幾乎沒動筷子,隻是沉默地坐在那裡,懷裡依舊抱著那個布包,偶爾因身體的疼痛而微微抽搐。當孫先生目光轉向他時,他隻是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沙啞地重複著:“趙兄的弓……要送回去……”他的狀態顯然不適合詳細敘述。
墨羽更是低著頭,小口吃著東西,一言不發,這種場合讓她感到無所適從。
孫先生聽著眾人的講述,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不時點頭,表示理解與同情。但他那雙精明的眼睛,卻在眾人臉上細細掃過,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原來如此……天工苑遺跡,能量汙染擴散……唉,真是多事之秋啊。”孫先生歎息一聲,舉杯道,“諸位帶回的消息至關重要,城主府定會高度重視。諸位辛苦了,且安心在此修養,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下人。”
他不再深入追問細節,轉而談些風土人情,緩和氣氛。宴席在一種表麵和諧、內裡各懷心思的氛圍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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