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嬰對這中間的彎彎繞繞全不知情,也不想知情。他在蓮花塢是個特別的存在,不受任何人約束。
他喜歡在外頭跑,雲夢的山水比蓮花塢的院子寬闊多了,風吹在臉上是舒暢的,林子裡的鳥叫是歡快的,連夜裡蹲在樹上守獵物時,月亮照在劍刃上的光都是躍動的。
近年來,雲夢北境一帶,接連有少年男女失蹤,前後算下來已有百八十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魏嬰有所耳聞,但線索太散,他轉了幾處也沒摸到門路。
這天他在路邊茶棚歇腳,一個年輕人忽然闖進來,衣裳破舊,滿臉風塵,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他看見魏嬰桌旁立著的劍,腳步一頓,徑直走過來撲通跪下:
“小仙君,我聽說你在查失蹤的事——我妹妹不見了。三年前就不見了。”
魏嬰放下茶碗:“慢慢說,你叫什麼?你妹妹是誰?”
“我叫季山,饒州人。我妹妹叫季三娘,三年前饒州大旱,爹娘都病死了,我不在家,她帶著六歲的弟弟佛保去弋陽投奔舅舅……然後就再沒了音訊。”
季山的聲音啞下去,
“我找了她三年,有人說在弋陽見過她,可我翻遍了弋陽也沒找到人。仙門說不是鬼祟作亂,他們不管。官差老爺也不管我們老百姓的死活。”
魏嬰看了他一眼:“你確定她在弋陽?”
“……不是很確定。都是一路問過來的,大致模樣倒是對的上。”
魏嬰沉默了一會兒,把茶碗裡剩的半口喝完:“弋陽是吧。我去找找看。”
季山愣了一下:“小仙君,你真的肯幫我……”
魏嬰拎起劍往肩上一擱:“不一定有結果,我儘力,你且等著消息吧。”
他循著線索一路來到雲夢邊境的弋陽鎮,把茶館、酒肆、街角巷尾都走了一遍,終於在第三日下午打聽到一個名字:醉紅樓。
鎮上的人說,那是方圓幾十裡最大的風月場,老鴇叫柳娘,手裡攥著不少年輕姑娘,換得勤,隔幾個月就換一批麵孔,可問起舊人去哪兒了,沒人說得清。
魏嬰留了心,當晚便去蹲守。
醜時三刻,後門出來一個灰衣男人,扛著一隻麻袋,塞進鎮外一輛騾車。
車簾掀開一角,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老規矩,送到廬陵。”
第二夜,他摸進柳娘的書房,翻到一本舊賬冊。
幾處“購少女”“購少男”的記錄後麵跟著價銀,其中一頁被人用墨塗去了一個名字,隻隱約露出一個“季”字,旁邊畫了一個叉。
魏嬰把賬冊放回原處,記住了那兩處線索。
第三天傍晚,他在醉紅樓對麵的麵攤上吃麵,一邊扒拉麵條一邊盯著門口進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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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得入神,餘光忽然瞥見街角走來三個人——白衣、抹額、腰佩長劍,為首的是一位中年人,蓄著山羊須,身後跟著兩個少年,麵容有八九分相似,隻不過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冷若冰霜。
魏嬰的筷子頓了一下。姑蘇藍氏?怎麼到這兒來了?
他的目光不自覺被那個最小的少年吸引。
那人年紀與他相仿,身量清瘦挺拔,膚白如雪,在陽光下白的幾乎透明,一雙瞳仁比常人淺淡許多,色若琉璃,配上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顯得格外冷漠疏離。
額上的雲紋抹額係得一絲不苟,衣角與抹額尾端隨風飄動,如仙童臨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字。
魏嬰頓時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暗感歎:這少年也太好看了些。
那少年朝他走近時,耳邊極輕地滑過一句話:
【他在看我。】
魏嬰輕咳一聲,覺得這樣盯著一位陌生人實在有些失禮,略帶歉意地奉送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那少年瞳孔微微睜大,不自在地避開了他的視線,腳步頓了一下,快速往前走去,背影似乎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魏嬰有些失落——他是不是把人嚇跑了?這麼好看的人,不結交一番實在太可惜了。
正感慨間,耳邊又傳來同樣清冷又帶著些許稚氣的聲線:
【他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我心跳為何這般快,他對我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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