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口，呂布那隻準備把宇文成都丟出去的大手，還停在半空中。他怔怔地看著那道重新坐回九龍椅上的身影，隻覺得手裡那柄剛剛脫胎換骨，凶氣滔天的方天畫戟，在這一刻，溫順得像一根燒火棍。
宇文成都也忘了反抗，他隻是望著，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倒映著九龍椅上的帝王，也倒映著自己從未有過的，渺小的影子。
“臣，在。”
賈詡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他自陰影中走出，依舊是那副躬著身的恭敬姿態，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又重塑乾坤的一幕，不過是窗外飄過的一片雲。
“朕的‘燈塔’，亮了。”蘇毅的聲音平靜無波，“去告訴魯班，讓他把光，調得再亮一些。”
“客人都已經到了門口，再不請他們進來，就顯得我大夏，失了禮數。”
賈詡的腰，彎得更低了。
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眸子，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極致的狂熱。
別人聽到的是“禮數”。
他聽到的，是“屠戮”。
別人看到的是“客人”。
他看到的，是那即將被拖入盛宴，擺上餐盤的……祭品。
“臣，這就去為客人們……引路。”賈詡一拜到底，身影悄無聲息地，再次融入了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蘇毅揮了揮手。
“退朝吧。”
百官如蒙大赦，卻又一個個腿腳發軟，站不起身。還是張居正最先反應過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整理衣冠，對著龍椅，行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禮。
“臣等，恭送陛下。”
這一次，無人再山呼萬歲。
因為他們覺得，“萬歲”這兩個字，已經不足以，也配不上去形容這位，能以一言而為天下法的，年輕帝王。
當百官們相互攙扶著，渾渾噩噩地走出太極殿時，呂布終於從那股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的腦子，開始以他獨有的方式，飛速運轉。
客人？
引路？
那就是……要開打了！
他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那雙牛眼，冒出了比工部熔爐裡地火還要熾熱的光！
他一把丟開宇文成都的領子，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正準備離開的張居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太傅的袖子。
“太傅！老張！等等！”
張居正被他這一抓，隻覺得半邊身子都麻了，他回過頭，看著呂布那張寫滿了“我要打仗”的臉，眼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呂將軍，有何要事？”
“有！天大的事！”呂布唾沫橫飛，壓低了聲音，卻吼得整個廣場都能聽見，“陛下說客人要來了，是西域那幫禿子，還是北邊那群狼崽子？您給透個底！這次俺可說好了，頭功必須是俺的！誰搶俺跟誰急！”
他一邊說，一邊還示威似的，回頭瞪了一眼殿門口的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默默地，將自己的後領，重新撫平。
張居正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袖子，從呂布的鐵鉗裡，一點一點地抽了出來。
“呂將軍。”他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陛下說的是，休養生息。”
“休養生息？”呂布一愣，這個詞，對他來說，比“辯經”還難懂，“啥意思？是讓俺們吃飽了，再去打？”
“意思是，”張居正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仗，暫時沒有了。”
呂布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
他那雙發光的牛眼，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沒……沒了？”
“沒了。”張居正點了點頭，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溫和的，卻讓呂布渾身發毛的笑容，“不過，將軍不必心急。雖然仗沒了，但工部的賬單，臣倒是剛收到一份新的。魯班尚書親筆所書，詳細羅列了此次為將軍重鑄神兵所耗費的‘殺戮之心’、‘三萬年隕鐵母’……林林總總，共計七十二項。”
張居正拍了拍呂布那比城牆還厚的肩膀。
“將軍武威，這賬單，自然也……分量十足啊。”
呂布：“……”
他感覺，自己的天，好像，真的塌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張居正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離去，看著周圍的百官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著自己，看著宇文成都那張冰山臉上，似乎有那麼一瞬間，勾起了一個嘲弄的弧度。
他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皺巴巴的小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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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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