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頂，棋盤上的殘局，一如昨日。
蘇毅靜坐，窗外洛陽城的喧囂與死寂，都未能擾動他分毫。他麵前的虛空，那代表著人皇氣運的數值，在經過一夜的血腥清洗後，堪堪突破了十萬的關口，卻依舊是一個令人心頭發冷的數字。
他閉著眼，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支剛剛離京的大軍，像兩把刺入肌體的鋼刀，正堅定地朝著目標前進。同時，他也能感覺到，頭頂那片剛剛愈合的天空背後，一雙更加冰冷、龐大的眼眸，正在緩緩睜開。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陛下。”
曹正淳的身影無聲出現，他躬著身，將一份剛剛彙總好的名單，呈了上來。“城中三百一十二名罪臣，及其家眷，已儘數收押於天牢。隻待陛下一聲令下。”
蘇毅沒有睜眼，也沒有去看那份名單。
“不必押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拉出去，都殺了。”
曹正淳的心頭猛地一跳，頭垂得更低。“陛下，是……斬首示眾？”
“不。”蘇毅睜開眼，那雙眸子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片近乎於道的絕對冷靜，“帶到‘人道鏡’前，當著全城百姓的麵，一體淩遲。”
曹正淳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淩遲。這是前朝才會動用的酷刑。陛下這是要……
“朕要讓這洛陽城裡的每一個人，都親眼看看，背叛朕，是什麼下場。”
“朕也要讓那麵鏡子，看看什麼，是‘人心’。”
……
次日，正午。
城南的“人道鏡”工地，成了整個洛陽城最壓抑的刑場。
數萬名百姓，被城衛軍驅趕至此，黑壓壓的人群，卻死寂得聽不見一絲聲音。所有人都被迫抬著頭，看著那座已經初具雛形，如同洪荒巨獸般矗立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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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巨獸之前，三百多個臨時搭建起來的木架，一字排開。
曾經高高在上，錦衣玉食的朝廷大員們，此刻如同待宰的牲畜，被剝去了官袍，赤裸著上身，死死地捆在木架上。他們的嘴裡塞著麻布，連一聲求饒都喊不出來，隻能發出“嗚嗚”的絕望悲鳴。
人群的最前方，張居正、王猛等一眾內閣大臣，麵色肅然地站著。他們看著那些曾經的同僚，眼中沒有同情，隻有一種兔死狐悲的冰冷。
張居正的目光，越過那些顫抖的罪囚，落在了那麵巨大的水晶主鏡之上。
鏡麵依舊光潔，看不出任何異常。可他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那鏡子的背後，冷漠地，注視著這裡即將發生的一切。
午時三刻。
沒有監斬官的唱喏，沒有冗長的罪狀宣讀。
隻有曹正淳那陰柔尖細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突兀地響起。
“行刑！”
數百名身著飛魚服，手持薄如蟬翼的特製小刀的錦衣衛校尉，如同鬼魅，同時上前。
沒有慘叫，隻有刀鋒劃過皮肉時，那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血，噴湧而出。
一片片帶著皮肉的血花，在空中飛濺，然後落下，染紅了地麵。
人群中，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地獄般的景象，發出了乾嘔。可他們身後，手持長矛的士卒，立刻會用冰冷的槍柄，毫不留情地頂在他們的後心。
不許吐，不許閉眼。
隻能看。
張居正的袖袍下，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終於徹底明白了陛下那句“掀桌子”的含義。
這不是在立威。
這是在用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告訴這世間的所有人——舊的時代，死了。
就在這血腥氣與絕望情緒彌漫到頂點的時刻。
嗡——
那麵一直沉寂的“人道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宛如心跳般的嗡鳴。
那片巨大的水晶主鏡上，柔和的微光一閃而逝。鏡麵正中央，那個極淡的，瞳孔般的黑點，似乎，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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