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發顫，帶著難以平複的酸澀與憤然：“所以……所以爹爹和外公，就成了朝堂推出來的替罪羊？成了天下百姓口中通敵誤國、貽誤戰機的罪臣，背負了這千古汙名？”
樊二牛沉重地點了點頭，眼底滿是疲憊與屈辱，聲音低沉苦澀：“是。整整十六年，我們背負著莫須有的罪名，藏身在這山野之間，不敢認親，不敢聲張，眼睜睜看著忠良蒙冤，真相被塵土掩埋。”
“難怪……難怪今日戚娘子會專程前來。”樊長玉眸光驟然一凝，瞬間徹底明白了所有原委，語氣帶著恍然與愧疚，“戚娘子……她是戚將軍的後人，對不對？當年瑾州之戰，戰死沙場的戚家先祖，是她的祖父、父親，還有她的叔父。她今日登門，就是為了探尋十六年瑾州之戰的真相，為蒙冤的戚家、為枉死的萬千將士討一個公道。”
“沒錯。”樊二牛鄭重頷首，目光堅定，“她背負著家族血海深仇，奔波數年，隻為撥開層層迷霧，還原當年的真相，告慰忠魂。”
心結儘數解開，樊長玉眼底燃起一絲希冀，急切地開口：“那現在我們可以……可以告訴她所有真相，可以洗刷外公和爹爹的冤屈，還忠良一個清白了！”
看著女兒眼中熾熱的期盼，孟麗華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抹銳利的鋒芒，褪去了往日的溫婉柔弱，沉聲說道：“可以了，如今時機已然成熟。崇州長信王府蟄伏多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暗中招兵買馬、培植勢力，謀反之心早已藏不住，天下大亂之勢將近。”
這番話太過沉重晦澀，遠超樊長玉的認知，她一時茫然無措，蹙眉輕聲喚道：“娘……”
孟麗華看懂了女兒眼底的慌張與不解，放緩了語氣，溫柔又堅定地細細解釋：“娘直白告訴你，意思就是，如今長信王府意欲謀反，天下即將再起戰火，朝堂舊的勢力格局即將崩塌。束縛我們十六年的枷鎖已然鬆動，我們終於可以說出塵封的真相，不用再隱姓埋名、忍辱偷生了。隻是亂世將至，很快，又要有仗要打了。”
聽聞又要再起戰亂、天下將亂，自幼安居鄉野、從未見過紛爭疾苦的樊長玉瞬間慌了神，心頭湧起無儘的惶恐與無措，聲音微微發顫：“娘……”
看著女兒驚懼不安的模樣，孟麗華伸手，緊緊握住女兒微涼的手，又抬手安撫地摸了摸一旁幼子的頭頂，眼底溫柔卻無比堅定，字字鏗鏘，安穩著兩個孩子慌亂的心：
“長玉，別怕。世事無常，風雨將至，但無論前路是風是雨，是險是難，我們一家人始終並肩相守，不離不棄。有爹娘在，萬事皆可扛。”
油燈依舊搖曳，映著一家人眉眼間的堅定與隱忍，十六年的隱忍蟄伏，終在今夜，迎來了撥雲見日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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