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麵“問心碑”上的混亂光芒終於漸漸平息,嗡鳴聲低伏下去,但碑體深處仍殘留著些許不穩定的漣漪,如同楊洋此刻體內依舊翻騰的氣血。他勉強站穩,臉色蒼白,呼吸粗重,方才那精神層麵的撕扯幾乎耗儘了他的心力。
小姨的目光從他汗濕的額角掠過,落回恢複沉寂的碑體,語氣聽不出喜怒:“還算…fo沒徹底廢掉。走吧,張家不養閒人,更不容廢物。”
她轉身,依舊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引著他走下這處孤懸石台,踏上一條更為寬闊、卻明顯通往下方區域的石徑。周圍的景致漸漸變化,懸浮的仙閣樓台被留在上方雲霧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坐落在大地之上、依附著巨大山體或懸浮基岩建造的龐大建築群。雖依舊古樸宏偉,靈氣卻明顯不如上方精純,且多了一種沉鬱的壓迫感。
越往裡走,遇到的人越多。男女老少,皆身著帶有相似家族紋飾的衣袍,隻是材質和精致程度顯然遜於上方所見。他們看到小姨,依舊恭敬行禮,口稱“凝姑”或“凝長老”,但那份恭敬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甚至畏懼。
而他們對楊毅的注視,則徹底不加掩飾。
那不是看一個陌生人的好奇,而是看一個異類、一個闖入者、一個……汙點。鄙夷、審視、厭惡、好奇、幸災樂禍……種種情緒從那些目光中投射出來,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試圖將他困縛、擠壓出去。
“看,凝長老帶回來那個……”
“半血?氣息如此渾濁…”
“聽說就是外麵那個女人的兒子…”
“聖女當年…哼,竟留下這等…”
“長老們豈能容他?”
低語聲窸窸窣窣,像毒蛇遊過草叢,清晰地鑽入楊洋耳中。他下頜繃緊,目不斜視,隻是跟著前方那抹白色的背影,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
小姨——張凝,對此充耳不聞,步伐未有絲毫紊亂,仿佛周遭隻是一片死寂。
終於,他們抵達一座氣勢恢宏卻透著一股沉暮之氣的大殿。殿門敞開,裡麵光線略顯昏暗,一股沉重的威壓混合著古老的香火氣息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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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早已坐滿了人。
上首是幾位須發皆白、麵色沉肅的老者,眼神開闔間精光閃動,威壓深重,正是張家的長老們。兩側則坐著一些中年模樣的男女,應是家族中的實權人物,他們的目光更為複雜,審視中帶著權衡。而更外圍一些,則是一些年輕子弟,其中幾人眼神尤其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敵意。
所有的目光,在張凝和楊毅踏入殿門的瞬間,齊刷刷地聚焦過來,沉重得能讓空氣凝固。
張凝微微頷首:“諸位長老,人已帶到。”
一位坐在上首中央,麵容枯槁、眼神卻異常銳利的長老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同磨石:“張凝,你擅自帶外界血脈入族地,可知已觸犯族規?”他直接略過了楊洋,仿佛那隻是張凝帶回來的一件不該存在的物品。
張凝神色不變,清冷回應:“三長老,他身懷聖女信物,血脈雖駁雜,卻有一半源自我族。按祖訓,有此資格接受‘問心碑’檢驗。他已通過。”
“通過?”左側一個麵色赤紅的長老嗤笑一聲,聲若洪鐘,“問心碑波動混亂,光芒晦暗,不過是勉強未被排斥罷了!這也叫通過?張凝,你莫不是忘了,‘通過’二字的標準何時變得如此低廉了?”
“更何況,”另一位麵容陰鷙的長老接口,目光如冷電般掃過楊洋,“就算他僥幸過了問心碑,也不過是證明他有點資格站在這裡喘氣。我張家嫡係子弟修行資源尚且需要爭搶,他一個半血俗子,靈力渾濁,於家族有何益處?難道要分潤資源給他,養一個閒人?”
“聖女當年悖逆族規,與外姓凡人結合,早已自絕於家族!如今留下這孽……”赤麵長老的話說到一半,被三長老一個眼神製止,但那份惡意已毫不遮掩。
楊毅站在原地,那些話語如同冰冷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的尊嚴上。他感覺到體內那半身血脈在憤怒地燃燒,卻也被此地更強的威壓死死摁住,難以動彈。
就在這時,一個站在前排的錦衣青年忽然踏出一步,對著上首長老們拱手,語氣卻帶著明顯的傲慢與挑釁:“諸位長老,既然這位……嗯,表弟,能被凝長老如此看重,想必有過人之處。侄兒張皓不才,想向這位表弟‘請教’一二,也好讓我等心服口服,看看這‘通過’問心碑的實力,究竟幾何?”
他特意加重了“請教”和“通過”二字,嘲諷意味十足。
殿內頓時響起幾聲附和的低笑和竊竊私語。幾位長老目光交換,無人出聲反對,顯然是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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