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都是為了兩地的友好。”
團練沒有繞彎子:
“既然是為了友好,不如做得更直接一些。
如果土司願意安排臨近燕趙邊界的村寨與燕趙的鄉鎮之間定期進行貿易,你覺得如何?”
土司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思考一處需要微調的措辭:
“其實現在私底下就已經有交易了。
燕趙那邊的貨郎挑著擔子過來,在我們村裡賣些針線、鹽巴、布頭,也沒有人攔他們。
這些都是小打小鬨,規模不大,沒必要專門來談。”
團練沒有鬆口:
“小打小鬨和定期集市,是兩回事。
我家城主的意思,是安排固定規模的集市。”
土司正要開口,軍師站在他身側,像是正在為一段尚未寫定的話補上一個合適的注腳,聲音不高,卻清晰:
“土司,若是設了集市,我們可以設卡收稅。”
團練看了他一眼,目光像在核對一處標點符號的準確性:
“那些村寨規模小,即便設了集市,收上來的稅也有限。
我們的意思是,不用設卡,也不用收稅。
燕趙會派人管理集市秩序,貨物往來,各取所需,不向村寨征收額外費用。”
土司的臉色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微微沉了一下,像是被翻過了一頁。
但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是什麼重物撞擊地麵後,又翻滾了一段距離。
廳中的對話停頓了一下。
土司站起身,走到門口向外望去。
庭院中,一根原本立在牆邊的木旗杆倒在地上,斷口處露出新鮮的木茬,像是被什麼力道從中間折斷的,斷茬邊緣參差不齊,裂開的木刺還沾著未乾透的潮氣。
旗杆旁邊站著一個燕趙兵卒,正彎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動作自然。
他直起身時,目光與土司對上,沒有回避,也沒有加快動作,隻是像完成了一件日常事務,然後退回到了其他兵卒中間。
土司的目光在那根斷成兩截的旗杆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回廳內,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這事……可以談。”
團練站起身,拱了拱手:
“那我回去向城主複命。
具體的時間、地點,後續再派人來商議。”
土司沒有挽留,也沒有再提那箱金銀,隻是點了點頭。
團練帶著人轉身走出會客廳,穿過庭院時,那根斷掉的旗杆還倒在地上,沒有人去扶。
風從寨牆上方的縫隙間穿過,把地麵上的木屑吹散了一些。
相比黑蟒土司那邊的順利,灰崖土司這邊的情形從一開始就透著不對勁。
團練帶著燕趙兵卒和俘虜,沿著山路走了大半天才抵達灰崖的寨子。
寨門緊閉,哨兵盤問了許久才放行,連個帶路的人都沒有。
等他們穿過幾道土牆,走到會客的石廳時,灰崖土司已經坐在主位上了,歪著身子,目光冷冷地掃過進來的每一個人,像是打量一匹不合尺寸的布料,來回看了幾遍,始終沒有找到合適下剪的位置。
團練沒有繞彎子,拱手說明來意,最後落腳到通商與村寨貿易的提議上:
“我們城主的意思是,兩邊的村寨之間定期開設集市,交易貨物,互通有無。
為了表示誠意,燕趙這邊不收稅,也不收保護費,隻要集市能正常運轉。”
他的話還沒說完,灰崖土司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像一個正在被壓縮的句子,原有的句式結構被打亂後,語序開始變得混亂。
他猛地一拍扶手,聲音抬高了幾度:
“不收稅?不收保護費?你們燕趙人跑到我的地界來,說不要錢?你們是來施舍我的?還是覺得我灰崖好說話?”
他沒有等團練開口,又續上了,語氣比剛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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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燕趙人,仗著兵多城高,就跑到山裡頭來指手畫腳了?我灰崖不缺你們那點集市,也不缺你們那些貨。
要談就按我的規矩來,不談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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