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方向傳來的腳步聲與口令聲交疊在一起，像是正在翻動一冊尚未編訂的文稿，每一頁都在等待最終定稿前的核準。
兩山之間的穀地不算寬，兩側山坡上的樹冠在風中交錯，把午後的陽光剪成碎片落在路麵上。
白虎土司的隊伍占據了北側坡地，護商團則在南側列陣，雙方隔著一段開闊地，像兩頁被攤開在同一版麵上的對立章節，各自承載著不同的敘述方向。
白虎土司策馬向前幾步，聲音不高，但借著地勢傳得遠：
“我當是什麼人物，一個招來的女婿，也配站在陣前跟我說話？”
他停了一下，“燕趙人替你撐腰，你就真以為自己能坐穩這個位置了？”
山風把他的話送到坡下，又沿著穀地向前延伸，落在更遠的地方，像是翻過一頁後被風帶走的紙頁邊角。
大勇沒有等他的話音完全落下，他的聲音在穀地中鋪展開來：
“你那個庶子想入贅阿麗，不過是異想天開。
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你們那邊伸出的手也沒有觸及過她的領地。
我是她自己選的人，這樁婚事的決定權本就在她那裡，是你們一廂情願地以為能替她做主，還自以為名正言順，從沒有人真正問過她的意願。”
他的聲音在穀地中鋪展開來，沒有刻意壓過對方，也沒有加快語速。
風從兩側山坡交彙處穿過，把落葉卷起又放下，在雙方之間的空地上留下一道時斷時續的痕跡。
白虎土司沒有立刻接話。
片刻後，他側過頭朝身後望了一眼，校場上那些正在列隊的身影已經停止了移動，一部分人正朝穀地方向看過來。
短暫的沉默像是兩段文字之間預留的行距，在翻頁的間隙中為下一句留出了落筆的位置。
穀地上方，雲層正在緩慢移動，把投射在山坡上的陰影逐寸推移，像是在為下一段敘述的展開調整適當的留白寬度。
兩邊的旗角在風中略微偏向同一側，部分人影開始向前移動，在陣線之間填充著原本空曠的穀地。
兩處陣地之間的距離並未發生明顯變化，但地麵上的陰影正在隨著雲層的偏移向不同的方向延伸。
號令傳下來時，並沒有拖泥帶水。
白虎土司那邊的隊伍率先朝坡下壓了過來，沿著山坡的坡度向前推進，隊形不算散，但高低差讓他們的前排步伐比後排更快一些，像一頁被快速翻動的書頁，邊緣的字跡還未完全落定。
大勇沒有急著迎上去，先讓護商團的前排穩住陣腳，等對方的隊伍推進到一定距離後才下令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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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隊伍在穀地中央撞在一起，兵器碰撞的聲響在兩側山坡之間來回彈動，像一段被反複誦讀的段落，經過多次修訂後，最終從零散的字句逐漸整合成連貫的敘述。
白虎土司的隊伍起初還能維持陣型，前排頂住護商團的衝擊，後排試圖從側翼繞行，但護商團的側翼沒有出現明顯的缺口，那些試圖繞行的兵力在接近護商團的側翼時被阻住了去路。
隨著時間推移，白虎土司隊伍的前排開始出現不規則的鬆動，像是紙頁邊緣被反複翻動後留下的細微折痕，在尚未被撫平之前便已經影響了後續的閱讀節奏。
幾處原本連接緊密的位置開始拉開間距，像拚圖板邊緣的卡槽逐漸錯位。
護商團沒有追擊那些零散後撤的士兵，隻是保持現有陣型，沿著穀地穩步推進。
白虎土司在幾名親兵的掩護下開始向後移動，穿過正在散開的隊尾，沿著山坡的背麵繞行。
在他身後，護商團的旗正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重新穩住，像是翻過一頁後，紙麵自然平複的細響。
穀地中的喊殺聲漸漸稀疏下來，原先擠滿了人的地麵上陸續出現了空出來的間隙。
有人正在俯身扶起傷者，也有人正在重新整隊。
山坡上已經沒有人繼續向下移動，原本列隊的間隙正在被收攏的陣線填補。
大勇站在護商團前方，沒有下令追擊，他先確認了周圍沒有殘留的威脅，才讓人整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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