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眉毛微挑。
“哦,這是王省長的一點心意。”劉建的笑容,顯得格外“真誠”,“省長說,您是抓經濟發展的行家,肯定想儘快了解省裡的情況。他特意讓我把省裡幾個老大難項目的卷宗,給您送一份過來。您在休息的時候,可以先翻翻,心裡有個底。”
“老大難項目?”陳默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是啊。”劉建歎了口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憂心忡忡,“都是些曆史遺留問題,好幾任領導都想解決,可情況太複雜,牽扯太多,一直沒啃下來。比如這個,”他拍了拍其中一個紙箱,“紅崖山水庫的移民安置問題,拖了快二十年了,年年上訪。還有這個,”他指向另一個紙箱,“西口市那幾個破產的國有軍工廠,幾萬下崗職工,吃飯都成問題。王省長也是愁得頭發都白了。”
他說著,悄悄觀察著陳默的反應。
這是陽謀。
把一堆最棘手、最無解的爛攤子,用“學習資料”的名義,在你立足未穩之時,就堆到你的麵前。
你接,就等於默認了你要啃這些硬骨頭,啃不下來,就是你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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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接,就是不尊重省長,不願為省裡分憂,剛來就擺架子。
這第一份“見麵禮”,就充滿了官場上最常見的、不見血的刀光劍影。
陳默看著那兩個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紙箱,忽然笑了。
他走過去,打開其中一個箱子,從裡麵隨意抽出一份檔案。檔案的牛皮紙封麵已經泛黃變脆,上麵用毛筆寫著一行字:《關於金州市三大棉紡廠聯合破產後資產處置亂象的調查報告(初稿)》。
日期是,十五年前。
“王省長有心了。”陳默將檔案放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劉建說道,“替我謝謝他。這些資料,確實比任何彙報都有用。”
劉建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雲淡風輕地就接下了這份“厚禮”。
“那……那陳副書記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擾了。”劉建覺得再說下去也討不到什麼便宜,便識趣地告辭。
房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隻剩下陳默和那兩座像小山一樣的文件堆。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更濃烈的風沙味湧了進來。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淡,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昏黃之中,遠處的建築輪廓模糊,透著一股蕭瑟與沉寂。
才下午五點,天色就仿佛進入了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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