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窗戶被陳默重新關上,將嗚咽的風沙與塵世的嘈雜一並隔絕在外。
房間裡光線昏暗,隻有一盞白熾燈散發著蒼白的光。陳默盤腿坐在那片由泛黃卷宗鋪就的“地毯”上,整個人如同一尊入定的雕像。
他的意識,早已沉入那片宏大的社稷沙盤之中。
G省的版圖上,西口市戈壁區那片沉睡的銀白色光點,像黑夜裡的鑽石,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陳默心念一動,開始了一場全新的推演。
他將一個大膽的變量注入沙盤:“重啟軍工基地,就地轉化,發展民用工業。”
沙盤之上,代表他自身的那一小股金色氣運,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縷,觸碰向那片銀白色的光點。
瞬間,沉寂的光點群仿佛被注入了電流,光芒大盛!無數條代表著“工業產值”和“就業崗位”的金色絲線,從那些廢棄的廠區中迸發出來,試圖向四周的城市蔓延。
然而,這些金線卻顯得雜亂無章,甚至互相糾纏。有的剛剛延伸出幾寸,便後繼無力,黯淡下去;有的則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最終耗儘能量,歸於虛無。
更致命的是,在那片銀白色光芒的核心區域,那個代表著“靈魂缺失”的黑暗空洞,如同一顆貪婪的黑洞,瘋狂地吞噬著迸發出的金色氣運。
不過幾分鐘的推演,整片區域的光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最終,那些剛剛亮起的銀白色光點,重新變回了沉睡狀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沙盤冰冷地給出了結論:方案失敗。根源:技術斷代,體係崩潰,群龍無首。
陳默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果然,和他預想的一樣。
這就像守著一座金山,卻沒有開采的圖紙和工程師。強行爆破,隻會導致礦脈坍塌,將所有財富永遠埋葬。
用造坦克炮管的膛線機床,去生產農用拖拉機的柴油機噴油嘴,理論上可行,但其中的工藝轉換、精度匹配、成本控製,是一門比造炮管本身更複雜的學問。
將航空陀螺儀的技術,應用到民用無人機上,也不是簡單地把零件拆下來裝上去。它需要一個頂級的團隊,去解決小型化、量產化、市場化這三個核心難題。
他需要一個能看懂金山藏寶圖,並且懂得如何打造現代采礦設備的人。
一個“軍工之魂”。
陳默的目光,再次落到社常委會的會議記錄上。馬國梁那振振有詞的“三無”困境,此刻在他看來,不再是無法逾越的高山,反而像是一道完美的障眼法。
沒錢?隻要能讓這條沉睡的工業巨龍蘇醒哪怕一根小指頭,他就能從市場上撬來數倍於G省全年財政收入的資金。中東的土豪們,對這種硬核的工業資產,可比對房地產有興趣得多。
沒人?西口市那幾萬名下崗的軍工子弟,就是最寶貴的財富。他們或許不懂市場,但他們骨子裡流淌著對機械的虔誠和對精度的敬畏。隻要有人能帶領他們,他們就是一支戰無不勝的產業大軍。
擔不起責任?當一個全新的、千億級的工業增長極在G省的戈壁灘上拔地而起時,任何所謂的“曆史遺留問題”,都將成為功勞簿上不值一提的注腳。
所有的關鍵,都回到了原點——找到那個能點燃引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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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
如何找?
通過組織渠道去查閱檔案?不可能。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舊事,真正的大牛,檔案要麼高度保密,要麼早已被歲月塵封。就算能找到,也隻會驚動馬國梁那些地頭蛇。他們現在或許看不懂這片廢墟的價值,可一旦陳默開始公開調查,再蠢的人也會意識到不對勁。
求助夜鶯?她的情報網擅長挖掘陰私、追蹤資金,在黑白兩道之間遊刃有餘。但讓她去找一個可能隱姓埋名、心如死灰幾十年的老科學家,無異於讓她用狙擊槍去蚊子,專業不對口,動靜還太大。
這條路,隻能自己走。
一個大膽的設想,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清晰、成型。
他要做的,不是“複興”軍工,而是“嫁接”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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