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節奏。
他拿起一個饅頭,用力地掰開,正要往嘴裡送。一股濃鬱的肉香味,就那麼不講道理地,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錢衛國的動作,僵住了。
他走到窗邊,看到那兩個人正靠著一輛越野車,吃著熱氣騰騰的午飯。那個年輕人吃得很斯文,但速度不慢。
錢衛國手裡的半個饅頭,突然就變得索然無味。
他不是饞那口肉,而是被這種無聲的挑釁,激起了一股壓抑已久的火氣。
他猛地將饅頭摔在桌上,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院門。
“你到底想乾什麼!”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質問,如同平地驚雷,在寂靜的戈壁上炸響。
正在吃飯的劉建嚇得一哆嗦,差點把飯盒扔了。
陳默卻像是早有預料,他放下飯盒,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然後才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院門口,胸膛劇烈起伏的老人。
“錢老,我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您聊聊。”陳默的語氣,依舊平靜。
“我跟你們這些當官的,沒什麼好聊的!”錢衛國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你們要麼是為了頭上的帽子,要麼是為了口袋裡的票子!我這裡,一樣都沒有!你們找錯地方了!”
陳默沒有反駁,他迎著錢衛國的目光,一步步走了過去。
他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目光沒有看錢衛國,而是落在他身後那片生機勃勃的菜地上。
“錢老,這蘿卜,長得真好。”陳默開口,說的卻是毫不相乾的話,“G省十年九旱,能在這種沙土地裡,種出這麼水靈的蘿卜,不容易。”
錢衛國一愣,滿腔的怒火,像是被這一句不著邊際的話,打得偏離了方向。
陳默繼續說:“我聽人說,以前791廠的老師傅,能用肉眼分辨出千分之一毫米的誤差。503廠的鉗工,能把兩個鋼塊嚴絲合縫地磨合在一起,連水都潑不進去。他們靠的,就是這股‘不容易’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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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衛國瞳孔猛地一縮。
791廠,紅星機械廠。503廠,東方儀器廠。這兩個代號,像兩把塵封已久的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
“你……”他死死地盯著陳默,“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陳默的目光,終於與他對視,“重要的是,我想讓那些被埋在沙子底下的東西,重見天日。我想讓那些老師傅的‘不容易’,有個說法。我想讓那些跟著父母,從大上海、從東三省來到這片戈壁灘,奉獻了青春,最後卻隻能在破產報告上變成一個冰冷數字的軍工子弟們,能挺直腰杆,告訴他們的孩子,他們的父輩,是英雄,不是包袱!”
這一番話,陳默說得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錘,狠狠地砸在錢衛國的心上。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劇烈的情緒波動。他想起了那些意氣風發的同事,想起了那些在車間裡揮汗如雨的年輕人,想起了那座從無到有,由他們親手建立起來的工業城市,最後,又眼睜睜看著它化為廢墟。
“說得好聽!”錢衛國的聲音沙啞,卻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多了一絲悲涼,“你們的嘴,最會說這些漂亮話!說完了呢?項目拿到了,政績到手了,你們拍拍屁股高升了,留下一地雞毛!這種事,我見得還少嗎!”
“您說得對。”陳默坦然承認,“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跟您要項目,也不是來跟您畫大餅。我隻是想把一截枯死的樹乾,嫁接到一棵活著的、根深葉茂的老樹上。”
“嫁接?”錢衛國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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