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的雪,下得毫無征兆,也毫無道理。
前一刻還是晴空萬裡,下一刻,鉛灰色的雲層便如同一塊浸了水的巨型毛氈,沉甸甸地壓了下來。雪花不是飄,而是砸,裹挾著刀子般的寒風,在天地間拉扯出一道道白色的鞭痕。
渡邊謙一和他的五名隊員,蜷縮在一處背風的岩坳裡,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隻露出兩個用於觀察和呼吸的孔洞。他們是專業的軍人,懂得如何在極端環境下最大限度地保存體能和溫度。
但此刻,渡邊謙一的心,比身下的萬年凍土還要冰冷。
三天前,當他們憑借最原始的地圖和指南針,成功擺脫所有追蹤,深入到這片無人區時,他心中還充滿了對勝利的渴望。他相信,憑借團隊的專業素養,他們將是第一個抵達目標區域的隊伍。
然而,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將一切計劃都變成了笑話。更讓他感到不安的,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就在暴雪降臨的六個小時前,他隨身攜帶的、那隻唯一用於接收緊急撤離信號的短波電台,突然響了。沒有代碼,沒有密語,隻有一個溫柔的女聲,用標準的東京口音,反複播報著一則尋人啟事。
“日本公民渡邊謙一先生,您的母親渡邊晴子女士,因聽聞您在中國G省登山時不幸遭遇雪崩,悲傷過度,已於昨日住進東京大學附屬醫院。她唯一的願望,是在臨終前,能再聽一次您的聲音……”
電台隻響了三十秒,便自動銷毀了內部芯片,變成了一塊冰冷的鐵疙瘩。
但那三十秒的內容,卻像一根燒紅的鋼針,刺穿了渡邊謙一用紀律和訓練構築起來的堅固防線。
他母親有嚴重的心臟病,這是他最大的軟肋。而對方,顯然對此了如指掌。
“隊長,這……這是攻心之計!是假的!”身旁,代號“鬼塚”的隊員壓低聲音,語氣卻難掩慌亂。
渡邊謙一沒有回答。他當然知道這是假的,是敵人的心理戰。可他同樣清楚,當這則“尋人啟事”在日本國內,通過某個看似無害的“登山遇難者家屬互助會”的渠道散播開來時,真假已經不再重要。
他們這支被官方定義為“不存在”的隊伍,將被迫以“遇難者”的身份,暴露在全世界的聚光燈下。
“我們暴露了。”渡邊謙一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血腥氣,“從我們踏入這片土地開始,就一直活在別人的注視之下。”
他們引以為傲的反偵察技巧,他們賴以生存的特種作戰經驗,在那個名叫“陳默”的男人麵前,仿佛成了孩童的把戲。對方甚至不屑於和他們真刀真槍地較量,隻是在千裡之外,動了動手指,就讓他們陷入了進退維失的絕境。
“隊長,怎麼辦?”
渡邊謙一緩緩睜開眼,看向風雪彌漫的天空。他知道,很快,中國的救援直升機就會鋪天蓋地而來,像一群盤旋的禿鷲,等待著“客氣”地將他們這些“遇難者”帶走。
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
……
與渡邊謙一深陷雪山的物理困境不同,德國聯邦情報局的“學者”小組,正麵臨著一場魔幻現實主義的噩夢。
組長漢斯·克勞伯,一位偽裝成民俗學家的資深特工,正一臉茫然地看著麵前的無人機監控畫麵。他派出的那架“雀”式微型無人機,擁有最先進的光學隱身塗層和靜音引擎,本應悄無聲息地抵近“73號洞穴”進行偵查。
可現在,屏幕上的畫麵,卻定格在一隻正在曬太陽的沙蜥身上。那隻沙蜥百無聊賴地吐了吐信子,然後畫麵一頓,又重新開始播放它吐信子的動作。
一遍,又一遍。
“見鬼,它在循環播放!”漢斯身邊的技術員,手指在鍵盤上敲得火花四濺,額頭上全是汗,“我們的控製信號被劫持了!對方用一段毫無意義的視頻流,覆蓋了我們的實時畫麵!”
“切換到備用信道!”漢斯低吼道。
“沒用的,組長!”技術員的聲音帶著哭腔,“所有的信道,都在播放同一段東西……您……您自己聽吧。”
他按下一個按鈕,指揮車裡,刺耳的無人機引擎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高亢激昂、充滿了濃鬱地方特色的……秦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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