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顧君恩等人的想法,肯定是一分錢也不會給的。不過李四白卻不這麼想。
若非形勢所迫,崇禎是絕不肯招撫的。日後一旦東南戰局好轉,西安府恐怕立刻要再起戰端。
所以李四白的想法是,必須給予朱由檢一定的利益,消除他的被迫感。
而此時西安局勢不定,夏稅肯定是沒指望了,而秋糧起碼還要幾個月後才開始征收。
所以除了賦稅之外,必須要有立竿見影的利益,讓崇禎能在群臣麵前拿的出手。這才能保全他的麵子,儘可能的消弭戰爭的可能…
所以當朱軒北問出哪句能給多少時,顧君恩不屑一笑,豎起三根手指:
“我家大王說了,如今天下大亂,皇上他老人家也不易,願給三十萬兩白銀以示誠意…”
“三十萬兩?”
朱軒北眼中驚喜之色一閃,嘴上卻嘟囔起來:
“秦王府何止百萬家財,三十萬兩是不是少了點?”
顧君恩冷哼一聲:
“閣下也是姓朱的,就不要裝糊塗了吧?”
“自天啟三年開始,天下宗室祿米便永為定額,全國數十家親王數百家郡王,還有不計其數的將軍、校尉,每年瓜分一百五十六萬兩白銀,每家才能分多少銀子?”
“這三十萬兩,至少是秦王府幾十年的積蓄,你還好意思嫌少?”
朱軒北打死也沒想到,這亂軍的白紙扇如此厲害,竟對宗室的政策了如指掌。而且語氣如此輕蔑,頓時讓他惱羞成怒,強辯道:
“除了宗祿,秦府不是還有近百萬畝良田麼!”
“府裡怎麼也不至於這麼點銀子吧!”
顧君恩聞言冷笑:
“朱侍郎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藩王連城門都不許出,他知道那萬頃良田在哪麼?”
“天下誰不知道,藩王田莊是地方官府收租,這稅銀能到秦府幾分你心裡沒數?”
朱軒北頓時語塞。原來明代的宗室,空有天潢貴胄之名,實際不過是可憐的囚徒罷了。
永樂大帝以藩王得國,由己及人自此防備宗室。到正統年間,宗室已經連出城的權力都喪失了。
別說春秋郊遊,若無聖旨特許,就是出城祭拜先人墳塋都是犯罪。
藩王名義上擁有的田產,這輩子見都沒見過,都是由地方官征收賦稅後劃撥給王府。
不過錢進了官府,再想出來有多少難度可想而知。雖然不至於完全拿不到,但也隻剩小頭且時常拖欠。
以西安的秦王府為例,名義上擁有近百萬畝土地,被陝西百姓恨之入骨,無數農民軍欲殺之而後快。
然而當龍駒軍拿下西安,抄了當代秦王的家才發現。王府固然規模宏大,卻已頗顯陳舊。府中浮財規模,更是遠遠低於預期。反而是西安巡撫府中,輕而易舉抄出白銀十餘萬兩。
加上知府等各級官員家中抄出的財富,總數竟然遠超過了秦王府,屬實大出顧君恩等人意料之外。
倒是李四白毫不意外。哪怕把宗室財源誇大一萬倍,也沒人能否認,不論祿米銀還是田產,藩王兩大收入來源,分配權都掌握在地方官的手上。
金錢這個東西,支配權是碾壓所有權的,管理人欺負所有人的現象屢見不鮮。
哪怕是後世吹噓到天上,西方所謂萬無一失的信托基金,都有多少監守自盜,致使設立基金的家族完全喪失支配權,隻能從實控人手中吃點殘羹冷飯的。更別提封建王朝了…
開國初期,藩王宗室確實有過一段輝煌歲月。然而歲月流轉,如今的宗室幽禁在城,除親王郡王有權上折皇上,還能和地方官官討價還價。鎮國將軍以下,就完全是任地方官宰割了。
鎮國將軍以下,若敢給皇帝上折或是出城上京,有個專屬名詞叫“越奏”。相當於後世的越級上訪,最常見的處罰是剝奪爵位貶為庶人,發配鳳陽高牆內幽禁終身。
即使這樣,明末仍有大量低級宗室越奏,因為哪怕到鳳陽坐牢,也比困在城中餓死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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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明末低級宗室流浪、乞討、餓死者不在少數。甚至還有人專門搞仙人跳賺錢,淪為一時笑談。
肯定有讀者要問了,你把宗室說的這麼慘,那還把親王遷走乾嘛?
其實拋開表麵身份,宗室在李四白眼中,其實就是一群吃補助的人。
你叫他五保戶也好、廉租客也罷,或者是有錢的農場主、影視公司老板,總之都是合法領取國家補貼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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