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薇看向炕上那個再次“沉睡”的男人,心情複雜難言。他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從中汲取出什麼。
而此刻,遠在村東頭王惡霸家的高牆大院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王癩子鼻青臉腫(被他爹揍的),正對著一個師爺模樣的人哭訴:“紀師爺倒是跟我爹說說啊!那病癆鬼邪門得很,肯定會使妖法!還有那沈氏,家裡定然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不然哪來的細鹽?我親眼看見她手指上有鹽粒!”
“細鹽……確實蹊蹺。”王惡霸臉色陰沉地坐在太師椅上,撚著手指上的玉扳指,“裡正那老滑頭嚇破了膽,指望不上。”他眼中閃過貪婪和狠厲,“但那灘塗地……倒是提醒了我。若能拿下那一片,不管是真是假……總歸是塊肥肉。”
他轉向紀師爺,低聲道:“去,給縣丞大人遞個話,就說我發現了一處可能私開鹽田的窩點,請他派幾個心腹,暗中盯著……先別打草驚蛇,看看他們到底要搞什麼名堂。若是真能成……哼!”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沈薇薇和謝無咎尚不知曉,他們的鹽田計劃尚未開始,便已引來了更陰險的窺視。
夜,愈發深沉了。
次日深夜,影一如同鬼魅般準時出現,無聲地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放在門口。除了日常的糧食和一小包藥材外,裡麵赫然是幾張繪製精細的灘塗地形圖、幾把嶄新的開墾工具(鋤頭、鐵鍬、耙子),甚至還有一小卷防水的油布和幾捆結實的麻繩。
效率之高,令沈薇薇咋舌。
她沒有多問,隻是將早已準備好的、寫有初步需求的竹片(她用燒黑的樹枝代替筆)交給影一。上麵列出了需要清理的具體灘塗區域、初步的鹽池規劃草圖(利用高低差實現海水自流)、以及需要優先整修的一段引水渠位置。
影一接過竹片,目光快速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似乎沒料到這村婦竟能給出如此清晰且有章法的指令。
他仍是什麼也沒說,隻是微微頷首,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兩方的合作,以一種沉默而高效的方式就此展開。
接下來的幾天,沈薇薇白天照料稻田和孩子,晚上則通過影一接收外界消息和傳遞指令。謝無咎依舊大部分時間“昏迷”,但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極其簡短地與沈薇薇交流幾句,多是詢問進度或指出她計劃中的疏漏,眼光毒辣,一針見血。
有了影衛的助力,鹽田的籌備進展神速。影以派出三名身手矯健、沉默寡言的影衛化身普通農戶,以開荒的名義,開始在沈薇薇指定的那片偏遠灘塗上動工。他們力氣遠超常人,動作利落,效率極高,且極其注意隱蔽。
沈薇薇無法親至現場,便通過影一傳遞詳細的圖紙和文字說明,指導他們如何利用潮汐和地勢挖掘引水溝、修築初級蒸發池、沉澱池和結晶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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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吩咐影一,讓影衛們收集不同位置的泥土樣本帶回,通過簡單的溶解、過濾、嘗味(極其小心)來判斷哪裡的海水鹽度更高,哪裡的灘土更適合築池。
這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影衛雖執行力強,但對曬鹽一竅不通,時常對沈薇薇那些“奇怪”的指令感到困惑,比如為何要反複碾壓池底使其堅實光滑,為何要控製不同池子的水位深淺。但他們嚴守命令,一影一一樣,從不多問。
而沈薇薇也通過他們的反饋,不斷調整著方案。這個世界的氣候、潮汐、海水成分與她前世所知略有差異,必須因地製宜。
在此期間,王惡霸那邊竟異常安靜,沒有再來找茬。但沈薇薇和謝無咎都清楚,這絕非對方罷手,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恐怕正在暗中醞釀更大的陰謀。
影一傳來的消息也證實,灘塗附近發現了不明身份的可疑人物窺探,但都被暗中的影衛巧妙地引開或處理掉了。
壓力與希望並存。
十日後,當晚影一再次送來補給時,帶來的不再是工具,而是一小罐剛剛從結晶池中刮取出來的、濕漉漉、顏色暗沉、夾雜著泥沙的——粗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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