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咎根本不看他,目光直接落在為首稅官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力:“李稅官,三年前州府糧庫那筆爛賬,這麼快就忘了?需不需要本……我提醒一下趙刺史,是誰幫他抹平的?”
那李稅官聞言,如同見了鬼一般,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指著謝無咎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到底是……”
謝無咎上前一步,逼視著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快地說了一個名字和地點。
李稅官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看向謝無咎的眼神充滿了無儘的恐懼,仿佛看到了索命的閻羅。
“滾。”謝無咎隻吐出一個字。
李稅官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爬上馬,對著手下嘶吼:“走!快走!弄錯了!是弄錯了!”
稅吏們不明所以,但見上司如此恐懼,也慌忙跟上,頃刻間跑得乾乾淨淨。
田埂上,隻剩下沈薇薇和恢複真容的謝無咎。稻浪在風中起伏,散發出濃鬱的香氣。謝無咎負手而立,望著那片金黃,目光幽深。
“稻子,可以收了。”他淡淡道,“這場風雨,才剛剛開始。”
稅吏們倉皇逃竄揚起的塵土尚未落定,田埂上隻剩下相對而立的兩人,以及一片在風中沙沙作響、飽滿垂頭的金色稻浪。
沈薇薇看著身旁氣場全開、再無半分偽裝的謝無咎,心臟仍在為方才的驚險而狂跳,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他僅僅幾句話,甚至未曾亮明身份,便嚇得那稅官屁滾尿流,其積威之深,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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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沈薇薇注意到他剛才為了震懾對方,似乎強行提氣,臉色比平時更白了幾分,額角甚至有細微的汗珠。
謝無咎微微擺手,示意無礙。他目光依舊鎖定在那片稻田上,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轉,像是在權衡著什麼重大決策。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對不對?”沈薇薇憂心忡忡地問道。那稅官離去時眼中的恐懼不假,但貪婪往往能壓倒恐懼。
“那個姓李的蠢貨不敢。”謝無咎語氣淡漠,“他屁股底下的屎夠他淹死十回。但他上麵的人,聞到這稻香,遲早會像鬣狗一樣撲上來。”
他轉過身,看向沈薇薇,眼神銳利:“稻子必須儘快收割。但收割之後,才是真正麻煩的開始。”
沈薇薇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此驚人的產量,根本瞞不住。一旦脫粒晾曬,金燦燦的穀粒堆滿院落,那就是孩童抱金過市,足以引來任何貪婪的目光。官府、鄉紳、甚至還有聽到風聲的流寇……
“不能再藏了。”謝無咎似乎下定了決心,語氣斬釘截鐵,“不僅要收,還要大張旗鼓地收。讓所有人都看到這番‘祥瑞’!”
沈薇薇一怔:“為什麼?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禍水東引,方能亂中取利。”謝無咎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算計,“這‘祥瑞’出自本村,裡正、鄉老,乃至縣衙,誰不想沾點光,分杯羹?與其等別人來搶,不如主動把這‘功勞’和‘麻煩’,一起分出去。”
他踱步道:“明日便開始收割。我會讓影一散出消息,便說……你乃得上古農書傳承,於夢中得神農點化,方種出此等嘉禾。此乃天降祥瑞,佑我大雍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沈薇薇聽得目瞪口呆。上古農書?神農點化?這謊扯得也太大了!
“這……有人會信嗎?”
“百姓需要神跡,官員需要政績。”謝無咎冷笑,“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先抓住這‘祥瑞’,誰就能在即將到來的風波中占據主動。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祥瑞’的聲勢造得足夠大,大到州府甚至更高層的人都注意到,大到沒人敢輕易獨吞,更沒人敢輕易毀掉你這個‘神農弟子’。”
他看向沈薇薇,目光深沉:“屆時,你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農婦,而是‘天賜祥瑞’的象征。想動你,就得掂量掂量民心天意。”
沈薇薇背後泛起一層冷汗,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破局最好的辦法——將自己置於聚光燈下,反而可能獲得一種另類的安全。雖然風險依舊巨大,但總比被動等死強。
“我……該怎麼做?”
“你隻需負責收割,表現得越是虔誠謙卑越好。其餘造勢、交涉之事,我來安排。”謝無咎頓了頓,補充道,“收割時,我會讓影衛混在雇來的短工中,確保無人能做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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