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瓔依言在對麵石凳坐下。石桌上是副殘局，黑白交錯，殺機暗藏。
她雖不善棋道，也能看出白棋形勢岌岌可危，但棋盤一角，尚有一處活眼未顯。
“會下棋嗎？”虞承淵問。
“略知一二，不敢在老祖麵前獻醜。”
“無妨。”虞承淵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虞瓔臉上。那目光平和，卻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裝。
“棋如人生，觀棋可知人。你來看看，這局棋，白子該如何破局？”
虞瓔凝神細看棋盤。
黑棋攻勢如潮，已幾乎將白棋困死。白棋看似處處受製，但若細看，黑棋的攻勢過於激進，後方有幾處破綻。而白棋的那處活眼……
她伸手指向棋盤左上角：“此處，若白子落下，可做活一眼。同時呼應右下方這三子，形成‘雙龍出水’之勢，反困黑棋中腹大龍。”
虞承淵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看得很準。但這步棋，需要白棋有足夠的‘氣’來支撐。若自身根基不穩，強行反攻，反而會加速敗亡。”
他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虞瓔所指的位置。
霎時間，棋盤上風雲突變。白棋如蛟龍出水，原本散亂的棋子瞬間連成一片，反將黑棋中腹大龍攔腰截斷。
黑棋攻勢雖猛，卻後繼乏力，敗勢已定。
“好棋。”虞瓔由衷讚歎。
“不是棋好，是時機到了。”虞承淵收起棋子，緩緩道，“十年前那一戰，我替神朝擋了魔門三位陰神長老的合擊，傷了本源，損了三百載壽元。如今，隻剩百餘年可活。”
虞瓔心中震動。她雖知老祖受傷，卻不知傷得如此之重。陰神境修士壽元通常有千六之數，老祖本是虞氏立族以來天資最高者，不到八百歲便踏入陰神，本該還有四五百年可活。如今卻……
“老祖為神朝、為九州蒼生受損，功德無量。”虞瓔鄭重道。
虞承淵擺擺手：“不必說這些虛言。我救的不是神朝，是虞氏。神朝若崩，九州再亂，虞氏這千年基業，也不過是他人盤中餐。”
他頓了頓，直視虞瓔：“虞氏如今青黃不接。我之下，正陽是金丹中期，明磊和幾位長老是金丹，再往下，便隻有幾十個煉罡凝煞執事。
待我坐化，虞氏連一個能撐場麵的陰神修士都沒有，在這大爭之世，如何自保？”
虞瓔默然。這就是世家大族的困境——看似枝繁葉茂，實則頂尖戰力斷層。一旦定海神針倒下，整個家族都可能迅速衰敗。
“所以，我們需要外援。”虞承淵話鋒一轉，“你在神朝後宮，已站穩腳跟。寧昭容之位，享妃位待遇，更有功勳在身。若能再進一步，晉位四妃甚至貴妃，對虞氏而言，便是最大的保障。”
虞瓔抬眼：“老祖的意思是？”
虞承淵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玉瓶僅三寸高，通體瑩白，瓶身有天然雲紋。瓶口用青玉塞封住，但即便如此，仍有絲絲清涼沁人的氣息溢出。
“此乃‘萬載空青’，我虞氏珍藏千年的寶物。得自東海萬丈海眼，五百年才凝成一滴。有洗練金丹、提升成丹品質之效，對衝擊金丹境有莫大助益。”
他將玉瓶推至虞瓔麵前。
“虞氏可以給你這滴萬載空青，助你結丹。條件是——你需以神朝嬪妃的身份，在必要時庇護虞氏，為虞氏爭取利益。
這不是交易，是投資，更是血脈親緣的相互扶持。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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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瓔看著眼前的玉瓶，心緒翻湧。
萬載空青，這等天材地寶，放在外界足以引起金丹修士的生死爭奪。
虞氏肯拿出來給她，既是看重她的潛力，也是無奈之舉——家族後繼無人，隻能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但老祖說得對，這不是交易，是血脈親緣的相互扶持。她身上流著虞氏的血，無論走多遠，根都在這裡。虞氏若衰，她在宮中也會失去一個依仗。
“晚輩願意。”虞瓔雙手接過玉瓶，鄭重道，“虞瓔永遠是虞氏之女，自當為家族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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