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黑風口外揚起了“複興宗”的大旗，黑底白字，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麵招魂幡。六千多牧民被分成十隊，由複興宗弟子拿著鞭子帶隊，背著簡陋的行囊，踏上了南下的路。他們的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印，揚起的塵土裏，混著對家鄉的眷戀，和對死亡的恐懼。葉鼎天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馬蹄踏過沙礫，發出“嗒嗒”的聲響，懷裏的兵符硌得胸口發疼，卻讓他笑得愈發得意——這些被恐懼驅使的棋子，很快就會成為他攪動天下的利刃，把中原攪個天翻地覆。
白龍山深處，藤蔓如虯龍般纏繞的石門後，突然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像是塵封多年的機關被喚醒。卓然按在凹槽裏的聖龍令微微發燙，青銅的溫度順著掌心蔓延，與血脈共振。沉重的門軸轉動時發出“嘎吱”的悶響，驚得崖壁上棲息的寒鴉撲棱棱飛起，翅膀掃過頭頂的岩石，落下幾片帶霜的羽毛。他握緊紅雲白龍劍，劍鞘上的紅綢劍穗在幽暗的通道裏輕輕晃動，映著兩側石壁上斑駁的龍紋壁畫——那是聖龍教當年縱橫江湖的盛景，騎士揮劍斬敵，旗幟漫卷如雲，如今卻蒙著厚厚的塵埃，像被歲月遺忘的舊夢，隻餘輪廓依稀可辨。
“來者何人？”通道儘頭傳來沉喝，一道白影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劍光裹挾著山澗的寒氣直逼麵門，刃風刮得人眉骨生疼。卓然側身避過，劍風擦著耳畔掠過，割得皮膚發麻，帶起的氣流掀動了他額前的碎發。待看清來人，他緊繃的嘴角突然漾起笑意：“如冰，幾年不見，劍法倒是精進了，這‘破空式’的銳氣，比當年更勝。”
白衣少年收劍而立，劍穗上的銀鈴還在“叮鈴”輕響，餘音在通道裏繞了幾圈。他約莫十八九歲，身材勻稱五官端正，眉眼間卻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桀驁，像隻未馴的小獸。可在看清卓然麵容的瞬間，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猛地瞪圓，握著劍柄的手指驟然收緊，又“哐當”一聲鬆了勁，長劍墜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他像是忘了自己方才還劍拔弩張，幾步衝上來抓住卓然的胳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尚未痊愈的骨頭：“卓然大哥？！”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怎麽來了？我還以為是什麽不開眼的蟊賊，差點就……”
“如冰，不得無禮。”通道深處傳來蒼老卻有力的聲音，一位身著白袍的老者緩步走出，須發皆白如落雪，卻腰杆筆直如青鬆，手中的長劍雖未出鞘，鯊魚皮鞘上的暗金龍紋在火把下流轉，已透著懾人的銳氣。正是聖龍教白龍堂的堂主冷念祖。他目光落在卓然身上，渾濁的瞳孔驟然一縮，隨即拱手作揖，聲音裏帶著敬意：“原來是卓然小友到訪，真是稀客呀！”
“冷前輩太客氣了！晚輩，今日冒昧前來，是有關乎江湖存亡的要事相求。”
“卓然大哥，你先別談事！”冷如冰突然拽住他的袖子，少年人的執拗在臉上燒得通紅，眼裏閃著好勝的光，像燃著一簇小火苗，“我聽爺爺說你劍法大成，連勝了不少劍道高手？我這一年可沒偷懶，《白龍劍法》已練到第七式‘龍戰於野’，你得跟我切磋切磋，看看我有沒有資格跟你一起去江湖上闖！”他撿起地上的劍，劍尖斜指地麵，袍角被通道裏的穿堂風掀起，像隻躍躍欲試、即將展翅的雛鷹。
冷念祖剛要開口嗬斥，卻被卓然按住手腕。卓然望著冷如冰眼裏的光，那是他年少時也曾有過的鋒芒，帶著未經世事打磨的純粹與熱烈，忍不住笑道：“好啊。不過得點到為止，我可不想被冷前輩見怪，說我欺負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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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設在總壇後院的青石坪上，四周的古鬆遮天蔽日，鬆針簌簌落下，在地上鋪了層厚厚的綠毯，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投下斑駁的光影，像碎金在晃動。冷如冰拔劍的瞬間，衣袂翻飛如白鳥展翅，劍光霍霍，直取卓然肩頭——正是《白龍劍法》中的“龍出雲霄”，迅捷如閃電，劍風裏帶著少年人一往無前的衝勁。卓然不慌不忙，紅雲白龍劍挽出個劍花，紅芒如流雲般卷住對方的劍脊，手腕輕輕一蕩，如春風拂柳，卻藏著巧勁。
“錚！”冷如冰隻覺一股綿密的力道湧來，手腕酸麻，劍勢頓時歪了半寸，差點握不住劍柄。他悶哼一聲，腳尖點地旋身，如陀螺般轉了半圈，劍招陡變，“白龍出海”式帶著龍吟般的銳響，從下撩起，劍氣掃過地麵的碎石，激起一片煙塵，逼得卓然不得不後撤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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