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流下來，像無數透明的淚痕。她伸手在鏡麵上寫字，水汽消散後，隻剩下一個歪歪扭扭的"L"——是"Love"的開頭，也是"Live"的結尾，更是"林"字的第一個字母。
窗外雨聲漸歇。蘇燃穿上母親留在椅背上的珊瑚絨睡衣，發現袖口有塊洗褪色的油漬，聞起來是去年除夕吃的火鍋味。客廳裡，林耀歪在沙發上睡著了，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小的陰影。茶幾上的蜂蜜水已經涼了，旁邊整齊擺著三顆白色藥片——他把她落在學士袍裡的抗抑鬱藥帶來了。
蘇燃輕輕關掉頂燈。月光從陽台紗窗透進來，照在林耀微微張開的掌心，那裡有幾道被指甲掐出的紅痕。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撫平那些痕跡，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縮回手指，轉而拿起茶幾上的美工刀，悄無聲息地塞進了抽屜最深處
林耀的畢業紀念冊落在茶幾上。蘇燃擦乾手翻開來，在"最難忘的人"那頁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邊畫著一個小小的愛心。她突然想起大三那年冬天，林耀把圍巾裹在她脖子上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耳垂的溫度。
臥室床頭櫃上放著母親常吃的安眠藥，瓶子裡還剩三分之二。蘇燃擰開瓶蓋，倒出幾粒放在舌尖，苦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她想起最後一次和母親去海邊，潮水退去後沙灘上留下的貝殼碎片，邊緣鋒利得能劃破手指。
月光移到衣櫃的穿衣鏡上，映出兩個相似的影子——一個曾躺在床上，一個站在鏡中。蘇燃對著鏡子舉起藥瓶，輕輕說了聲："畢業快樂。”
第 2 章 抽屜裡的藥盒
清晨七點十五分，設計院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初秋的陽光，將整個大廳切割成明暗相間的幾何圖案。
蘇燃站在電梯裡，看著不鏽鋼門上映出的自己——黑色高領毛衣，灰色西裝外套，嘴唇上塗了淡淡的豆沙色口紅。
這是她入職天津建築設計院的第三周，也是母親離開後的第一百二十七天。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九樓。她的手指在門禁卡上停留了半秒，指腹摩挲著卡片上凸起的工號數字——0927。這個數字讓她想起去年生日那天，母親煮的那碗長壽麵，鹽放多了，鹹得發苦。
辦公區還空無一人。蘇燃走到最角落的工位，放下帆布包時，金屬扣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拉開右手邊第二個抽屜，從藥盒裡倒出兩片白色藥丸，就著保溫杯裡已經涼透的菊花茶咽了下去。藥盒藏在繪圖工具下麵，上麵貼著她手寫的標簽"維生素"。
電腦開機畫麵亮起的瞬間，身後傳來腳步聲。蘇燃迅速合上抽屜，力道太大，震得桌上的鉛筆滾落在地。
"早啊，蘇工。"保潔阿姨提著拖把走過來，"又這麼早來加班？"
"有個項目趕進度。"蘇燃彎腰撿起鉛筆，發現筆尖斷了。她盯著那道裂痕看了兩秒，突然想起這是母親送她的最後一支鉛筆，筆杆上還刻著"燃燃的建築夢"。
阿姨拖地的水聲漸漸遠去。蘇燃打開CAD軟件，屏幕上跳出昨天未完成的施工圖——濱海新區的一棟商業綜合體。她盯著那些線條看了許久，突然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手指不受控製地畫起了一棟海濱別墅：弧形落地窗，麵朝大海的露台，屋頂是母親最愛的紅瓦。
"畫得不錯。"
蘇燃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林耀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那是大三暑假他們一起去工地實習時，他為她擋下飛濺的鐵屑留下的。
"早會要開始了。"林耀把咖啡放在她桌上，"加了兩塊糖，記得你愛喝甜的。"
蘇燃的指尖觸到杯壁，太燙了。她縮回手，視線落在林耀的領帶上——藏青色，繡著細小的銀色海浪紋樣。那是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謝謝，我最近戒咖啡了。"她站起身，刻意將轉椅往後挪了半米，"睡眠不好。"
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蘇燃選了最靠門的位置，這樣她可以在會議結束時第一個離開。項目組長李岩正在講解新接的博物館設計，PPT翻到第三頁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醫院複診提醒：明天下午三點，心理科2診室。
"蘇工，這個外立麵交給你負責有問題嗎？"
蘇燃猛地抬頭，發現全會議室的人都在看她。李岩的眉頭皺成一個"川"字，手指敲擊著投影幕布上的建築剖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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