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靠山屯就跟個被捅了的馬蜂窩似的,忙活開了。
柱子帶著一幫後生,喊著號子,把從後山黑石崖撬下來的大塊青石,用粗繩木杠嘿咻嘿咻地往屯子口抬。二牛那隊人則跟著工蟻(對外隻說是山裡找到的奇特白石頭),把那些沉重異常的遠古骨骼碎片混著黃泥,一筐筐地糊上原來的木寨牆。動靜不小,塵土飛揚,但每個人眼裡都憋著一股勁兒,一種劫後餘生、誓要守住家園的狠勁兒。
老支書也沒閒著,帶著幾個老人和婦人,在流民堆裡挨個相看。專挑那些眼神還算清明、手腳齊全、拖家帶口跑起來不方便的青壯問話。願意留下的,登記個名字,先給碗稠粥,算是定了名分。不願意的,或者看著就油滑奸詐的,也不強求,傷好了給頓飽飯,指了條往南邊去的路,任其自生自滅。
亂世用重典,慈不掌兵。這道理,我懂。
我自個兒則貓在地窖裡,對著那堆“寶貝”較勁。手裡拿著塊巴掌大的皮子,是用之前那件塗了“骨灰膩子”的皮坎肩邊角料裁下來的,堅硬得像塊鐵片。我正嘗試用混沌氣息引導那絲蘑菇生機,混合著一點點研磨得更細的黑石粉末,像描紅一樣,小心翼翼地在皮子內側刻畫一個極其簡陋的、模仿符文石板上某個代表“穩固”或“守護”意味的符號。
過程磕磕絆絆。生機能量活潑難控,黑石粉末又惰性十足,混沌氣息作為粘合劑也時靈時不靈。畫廢了七八塊皮子,才勉強弄出一個歪歪扭扭、能量波動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護身符”。
效果如何?不知道。隻能等下次怪物來了再試。這感覺,就像蒙著眼在懸崖邊走,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鐵根哥!”地窖口傳來柱子的聲音,帶著點急促,“派出去探路的兩個小子回來了一個!受了傷,說是……說是看到不得了的東西了!”
我心頭一凜,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躥出地窖。
屯子口,一個叫狗娃的半大小子正被兩人攙扶著,渾身泥土,胳膊上纏著浸血的布條,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裡還殘留著極度的恐懼。
“狗娃,咋回事?看到啥了?鐵蛋呢?”我沉聲問,遞過去一碗溫水。
狗娃接過碗,手抖得灑出來大半,猛灌了幾口,才帶著哭腔道:“鐵根哥……北邊……北邊完了!柳林公社……沒了!全是那些黑乎乎的怪物,密密麻麻,跟蝗蟲過境似的!還有……還有更大的!像座小肉山,能噴毒霧,鐵蛋……鐵蛋為了掩護我,被……被那毒霧沾上,眨眼就……就化了!”
他說到最後,幾乎泣不成聲。
柳林公社沒了?更大的怪物?毒霧?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我心上。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無數倍!這根本不是小股流寇,是他娘的滅頂之災!
“你看清那大怪物的樣子沒?具體在哪個位置?”我強迫自己冷靜,追問細節。
“就……就在柳林公社外麵那片亂葬崗……樣子看不太清,黑乎乎一坨,會動,有好多觸手一樣的東西……我們離得老遠,就被它發現了……”狗娃回憶著,身體還在發抖。
亂葬崗?觸手?
這描述,讓我莫名想起了地下遺跡裡那些扭曲的壁畫和符號。難道這些怪物,真的和地底那“心跳”有關聯?
“辛苦了,先去治傷。”我拍了拍狗娃的肩膀,讓人把他扶下去。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在屯子裡傳開,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剛提振起來的一點士氣,眼看又要垮掉。
不能亂!這時候一亂,就全完了!
我深吸一口氣,跳上還在加固的寨牆牆頭,運足了氣,聲音如同滾雷傳遍全場:
“都聽著!柳林公社是沒了!怪物是厲害!但咱們靠山屯,不是柳林公社!咱們有加高的牆,有鋒利的刀,更有不怕死的爺們兒!”
我舉起手中那柄沾過黑血的骨刃,陽光下,灰撲撲的刃口折射出冷硬的光。
“怪物來了,咋辦?”
“砍他娘的!”
牆下,柱子、二牛等人紅著眼睛,舉著家夥嘶吼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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