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黍那帶著哭腔的指認,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入一瓢冰水,瞬間在北疆大營工坊前的空地上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驚駭、憤怒、難以置信,齊刷刷地釘在了那名跪地顫抖的老役夫身上,隨即又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猛地轉向使者團駐地的方向。
杜禦史!竟然是杜禦史身邊的人指使?!
蒙恬臉上的怒意如同凝結的寒冰,他並未立刻發作,但那陡然挺直的脊背和驟然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已然昭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他緩緩抬起手,止住了因嘩然而起的騷動,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質感,清晰地傳遍全場:“肅靜!”
刹那間,所有嘈雜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北風掠過營旗的獵獵聲響,以及老黍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
“你,所言可真?”蒙恬的目光落在老黍身上,仿佛有千鈞之重。
老黍嚇得幾乎癱軟在地,涕淚交加,連連叩頭:“小人不敢欺瞞將軍!句句屬實!是王先生……杜禦史身邊那位王先生,三日前找到小人,塞給小人一包用黑布裹著的東西,還有……還有一小塊金餅!他讓小人趁清理時,將布包裡的粉末混入魏匠師常用的廢料堆裡,還說……事成之後,另有重賞!小人一時鬼迷心竅……小人罪該萬死啊將軍!”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塊指甲蓋大小、成色普通的金餅,雙手奉上。
物證在此,指認清晰!
蒙恬接過那枚帶著體溫和汗漬的金餅,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再看麵如死灰的老黍,轉而望向身旁的親兵都尉,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傳本帥令!即刻起,大營全麵戒嚴,許進不許出!弓弩手上牆,沒有本帥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動!”
“諾!”親兵都尉凜然應命,轉身疾步而去,迅速調動兵馬。
蒙恬又看向另一名將領:“你,帶一隊甲士,去‘請’杜禦史,及其麾下所有隨員,到此間說話。記住,是‘請’!若有反抗……”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格殺勿論!”
“末將領命!”那將領抱拳,點了五十名精銳甲士,鎧甲鏗鏘,殺氣騰騰地直奔使者團駐地。
命令一道道發出,整個北疆大營如同沉睡的巨獸被徹底激怒,瞬間露出了猙獰的獠牙。營門轟然關閉,絞盤轉動聲中,拒馬鹿砦被迅速推出;城牆之上,弓弩手張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對準了營內每一個可能產生變數的角落;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卒在各級軍官帶領下,跑步進入指定區域,控製交通要道,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工坊前的空地上,魏繚默默走到蒙恬身側,低聲道:“將軍,杜徽絕非易與之輩,恐不會坐以待斃。”
蒙恬冷哼一聲:“在本帥的北疆大營,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他若識相,乖乖認罪伏法,或可留個全屍;若敢妄動,便是自尋死路!”
不多時,遠處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隻見那名奉命前去的將領,率著甲士,將杜徽及其十餘名隨員“護送”而來。甲士們手持長戟,將使者團一行人圍在中間,雖未動兵刃,但那森然的殺氣已足以令人膽寒。
杜徽走在最前麵,臉色有些發白,但步履尚且沉穩,他努力維持著朝廷使者的儀態,隻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略顯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惶。他身後那些隨員,更是麵無人色,眼神躲閃,尤其是那位被指認的“王先生”,更是額頭冷汗涔涔,幾乎不敢抬頭。
來到工坊空地處,看到跪地不起的老黍、麵色鐵青的蒙恬,以及周圍那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陣勢,杜徽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知道,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
“蒙將軍!”杜徽強自鎮定,搶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此乃何意?下官奉王命巡查北疆,將軍如此刀兵相向,莫非是要造反不成?!”他試圖先聲奪人,扣下一頂大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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