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一愣,隨即躬身:“下官自幼研讀,不敢懈怠。”
“手注裡有句話,”李院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審視,“‘醫者,意也。上醫醫神,中醫醫氣,下醫醫形’。你可知其意?”
董承心中一動,這正是祖父手注裡反複強調的“治心要訣”。他定了定神,緩緩道:“祖父之意,是說上等的醫者,能調理患者的心神;中等的醫者,能調和患者的氣血;而下等的醫者,隻能治療身體的病症。心神安,則氣血和;氣血和,則形體康。故醫病需先安其神,此乃《內經》‘形與神俱’之意。”
“說得好。”李院判點點頭,目光轉向眾人,“《內經》有雲‘恬惔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可見調理心神本就是醫道一部分。董承用佛經語句勸慰患者,隻要其藥方依循醫理,救治有效,便無可厚非。”
王醫丞急了:“院判大人!若人人都學他,以佛經代醫理,太醫院的規矩何在?”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院判放下鎮紙,站起身,“太醫院的規矩,是為了讓醫者更好地治病救人,而非捆住醫者的手腳。董承之事,既無實據證明其誤人子弟,便不必再議。”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董承身上,“隻是你需記住,醫者當以醫為本,旁雜之說,隻能為輔。若有一日本末倒置,休怪本院判不講情麵。”
董承深深一揖:“下官謹記院判教誨。”
走出正廳時,晨霧已散了些。陽光透過雲層落在簷角,將銅鈴照得發亮,搖晃間的聲音也輕快了許多。小周還在月亮門旁等著,見他出來,趕緊迎上去:“師父,沒事吧?”
董承摸了摸少年的頭,懷裡的醫案被體溫焐得溫熱。他望著太醫院深處那片繚繞的藥香,突然明白,李院判的“不議”,並非全然信任,更像是一場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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