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他想起了一些事。
昔日一些西域小國也曾遣使而來，他雖接見，但並未如此重視。
現在看來，竟是錯過了許多展示“軟實力”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趙天成語氣變得嚴肅。
“你們要在法律和治理中，體現出一種‘王道’精神，而不是純粹的‘霸道’。比如，在審理涉及不同族裔的案件時，力求公正，甚至稍微偏向弱勢一方，以顯示‘天朝’的胸懷；”
“對於歸附的部落，給予一定程度的自治，尊重他們的一些習俗，同時慢慢引導他們接受秦的文化和法律……”
“此非縱容異端，削弱中央權威乎？”
嬴政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帝王的疑慮。
“這不是縱容，是‘因俗而治’，是‘潤物細無聲’。”
趙天成耐心解釋。
“強行改變，必然激起反抗。而尊重他們，慢慢引導，讓他們自己比較，發現秦的製度更優越，秦的文化更先進，他們自然會逐漸向你看齊。這需要一個過程，急不得。你看當年周人取代商人，也不是一下子就把商人的習俗全部廢除，而是有一個漫長的融合過程。最終，周禮成為了華夏的主流。”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更具衝擊力的想法：“甚至，大秦可以考慮在合適的時機，頒布一道……嗯，可以叫做《恤遠詔》或者《廣恩令》之類的詔書。”
“《恤遠詔》？”嬴政目光一凝。
“對！”趙天成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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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以皇帝的名義，公開宣布，對於真心歸附的遠方部落、城邦，將給予優待：比如，減免一部分貢賦，提供技術和農業指導，允許其子弟進入鹹陽學習秦的文字、法律、技藝，對於其中特別優秀者，甚至可以授予官職，讓他們真正融入大秦。”
“這……”蒙恬震驚了。
“允許異族子弟入鹹陽學習，甚至授以官職？朝廷之中，恐有非議。”
“肯定會有非議。”
趙天成坦然道。
“但這就是格局！你要讓天下人，讓後世看到，大秦不僅僅有銳利的兵鋒，更有海納百川的胸懷！你要樹立的，不是一個讓人恐懼的暴秦形象，而是一個讓人敬仰、讓人向往的‘煌煌天朝’形象！”
“當那些部落首領的子孫，在鹹陽學習生活多年，習慣了秦的衣食住行，認同了秦的價值觀念，他們回到自己的部族，會成為最堅定的親秦派，會成為傳播秦文化的火種。這比你殺他十萬大軍，效果要持久得多！這叫‘攻心為上’！”
“攻心為上……”
嬴政喃喃自語，這四個字如同重錘，敲擊在他的心坎上。
他一生崇尚法家，講究的是“法、術、勢”，是絕對的掌控和威懾。
而趙天成今日所言，卻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王道”的大門，一種以德服人、以文化人的更高層次的統治藝術。
牢房內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炭筆勾勒的龐大世界地圖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但此刻在嬴政眼中，那不再是一片片需要靠鐵血去征服的疆土，而是一個個可以通過“軟實力”去影響、去吸引、去融合的對象。
趙天成看著陷入深思的三人，知道種子已經種下。
他重新癱回躺椅，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仿佛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論述隻是隨口閒聊。
“當然了，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需要幾十年，甚至幾代人的努力。而且，‘軟實力’和‘硬實力’就像人的兩條腿，缺一不可。沒有強大的軍力做後盾，你的‘軟實力’就是任人宰割的肥肉；但光有軍力，沒有‘軟實力’，你就永遠隻是一個讓人害怕的屠夫，成不了讓人心服的共主。”
他打了個哈欠，總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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