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站起身，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和心悅誠服。
“先生今日之教，如同撥雲見日，讓學生得窺天地運行之真道！此等學問，遠超經史子集，實乃治國平天下之根本大法！學生……感激不儘！”
他心中澎湃不已。
有了這套理論，他再去看待大秦的種種問題，便有了清晰的脈絡。
哪些是“生產力”不足？
哪些是“生產關係”錯配？
該如何著手？
思路瞬間清晰了無數倍。
趙天成坦然受了他這一禮，然後擺擺手。
“行了，別動不動就行大禮。這套東西，你慢慢消化，用它去分析你們大秦的現實，比死記硬背我說的話有用得多。記住，理論是灰色的，而生活之樹常青。要靈活運用，實事求是。”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扶蘇鄭重應下。
“好了，說了這麼多，口乾舌燥。”趙天成揉了揉脖子。
“讓人弄點喝的來，要涼的。還有，我有點餓了，看看廚房有什麼好吃的，弄點過來。”
扶蘇連忙應聲，快步走到書房門口，低聲吩咐守在外麵的侍從。
看著扶蘇忙碌的背影，趙天成靠在軟墊上，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把這套馬列主義的經典理論，用秦朝人能理解的方式灌輸給帝國繼承人，這感覺……還挺帶勁。
不知道這玩意能不能在這個古老的帝國，真的催生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來？
侍從很快端來了冰鎮的酸梅漿和幾樣精致的點心。
趙天成暢飲一口，那酸甜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頓時驅散了半日的疲憊與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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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是粟米糕和烤製的肉脯，樣式簡單，味道卻頗為紮實。
扶蘇在一旁陪著用了些，舉止間依舊帶著難以完全平複的興奮，看向趙天成的目光，時不時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顯然腦海中仍在反複咀嚼今日所聞。
趙天成也不多言，自顧自吃飽喝足，拍了拍手，站起身道：“好了，學問也教了，肚子也填飽了。我出去走走，看看這鹹陽城。”
扶蘇連忙道：“學生陪先生同往？”
“不必，”趙天成擺擺手，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
“你留在這裡，好好消化今日所學。我自己隨意轉轉，圖個清靜。”
他需要獨處的時間，不僅是放鬆，更是要親眼看看，這個被他投入一顆“石子”的古老池塘，究竟泛起了怎樣的漣漪。
由扶蘇陪著，所見所聞，難免是經過粉飾和過濾的“樣板”，他想要看的，是更真實、更底層的鹹陽。
扶蘇雖有些遺憾，但也明白先生自有深意，便不再堅持，隻是恭敬道：“如此，學生便不打擾先生雅興。先生若有任何需要，可隨時令巡街衛卒通傳。”
趙天成點點頭，不再多言，邁步走出了這處僻靜卻意義非凡的學宮別館。
時近黃昏，夏日的暑氣稍稍收斂，天際渲染開一片溫暖的橘紅。
當趙天成踏上市井主乾道的青石板路時，一股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他不由得放緩了腳步，目光帶著些許訝異，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他初至鹹陽時，這座帝國的都城給他的印象是宏大、整肅，甚至可說是肅殺。
街道寬闊筆直，符合“法度”，但行人皆步履匆匆，麵色凝重，市肆雖開，交易卻顯得沉悶，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感，仿佛有一根弦始終牢牢繃著，那是嚴刑峻法的高壓，是連坐互保的疑懼，是役繁稅重的喘息。
道旁時可見赭衣的刑徒在監工的嗬斥下勞作，巡城的兵士甲胄鮮明，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觸犯《秦律》細節的庶民。
然而，如今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幅……近乎“鮮活”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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