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欲多生事端,西行路遠,步步驚心。但…吃人?以人為畜,供妖享樂?山賊為虎作倀,視人命如草芥?
“因果?”李未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淹沒,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這因果,我沾了!”
“阿七!”李未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利劍,“抽調三個‘鋒矢破陣’小組!去辦吧!那虎妖我要親眼看著它死。”
“得令!”阿七眼中凶光暴漲,立刻轉身,對著黑暗中做了幾個手勢。
護衛們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如同最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三個小組,每組五人(盾手、槍手、弩手),迅速從隊伍中分離出來。他們默默地解下礙事的蓑衣,露出裡麵緊身的靛藍色精舍製服,包鐵木盾邊緣的寒光在雨夜中一閃即逝,精鐵短槍的槍頭被雨水衝刷得鋥亮,手弩的弩箭早已上弦,箭頭塗抹著啞光的黑色毒藥。他們互相檢查裝備,動作迅捷而無聲,隻有雨水打在金屬和皮革上的細微聲響。
鄒涼在一旁看得熱血上湧,小臉漲得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人抓人供妖怪吃?!他在鞏州城殺吐蕃人,那是國仇家恨!可眼前這景象,比吐蕃人還要惡毒百倍!簡直是畜生不如!他猛地將背上那杆用油布仔細包裹的長槍解下,緊緊攥在手裡,槍杆冰冷的觸感讓他沸騰的殺意稍稍冷靜,卻更加凝聚。他一步跨到李未馬前,仰著頭,雨水順著他亂糟糟的頭發流下,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一字一頓,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狠勁和不容置疑:
“未哥!我要親手攮死那隻虎妖!”
李未低頭看著他,雨水模糊了視線,卻能看到少年眼中那團燃燒的、近乎執拗的火焰。他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重重地揮了揮手。
鄒涼得到許可,臉上瞬間迸發出一種混合著興奮與殺氣的光芒,他用力一點頭,轉身就跟在了阿七所在的那個小組後麵,身影迅速融入雨夜的黑暗。
“老虎?老子又不是沒攮死過!成精了又能咋?!照樣攮你個透心涼!”鄒涼心裡發著狠,手指摩挲著槍杆,感受著那熟悉的冰冷和堅硬,仿佛隻有這杆槍,才能平息他胸腔裡翻騰的怒火。
三個“鋒矢破陣”小組,如同三把淬毒的匕首,悄無聲息地刺向雨幕中那座燈火通明、卻散發著罪惡與血腥的莊子。李未、沙塘鱧和剩餘的護衛則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著,隻有雨聲嘩嘩作響,敲打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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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山賊抱著刀槍縮在簡陋的草棚裡避雨,鼾聲如雷。阿七小組的弩手在數十步外便精準地點射,淬毒的弩箭穿透雨幕,無聲無息地沒入咽喉,連一聲悶哼都未曾發出。
寨牆低矮,對於精舍護衛而言如同虛設。盾手蹲身,槍手踩肩借力,輕巧翻入。弩手在外警戒補射。動作乾淨利落,配合默契無間。
莊子內部,泥濘的院落裡空無一人,所有的喧囂和罪惡都集中在那座最大的土坯大堂裡。三個小組如同幽靈般,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那扇透出昏黃燈光和瘋狂嚎叫的大門。
鄒涼緊跟在阿七小組的盾手身後,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但眼神卻死死盯著前方。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這種“鋒矢破陣”小組的實戰。
隻見阿七打了個手勢。弩手立刻半跪,端起手弩,透過門縫或窗戶的破洞,冷靜地瞄準了裡麵背對著門口、正舉著酒碗狂呼的山賊。
“嘣!嘣!嘣!”微弱的機括震動聲被震耳欲聾的劃拳聲完美掩蓋。
“噗嗤!噗嗤!”利器入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幾個山賊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酒碗“啪嚓”摔碎在地,人已軟軟栽倒。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靠近門口的幾個山賊一愣,下意識地回頭:“咋回…”
話音未落!
“進!”阿七低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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