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一路攀談,一路套話。等那黑熊精戀戀不舍地將李未一行人引到半山腰一處巨大的天然洞府前,並招呼著其他鬨哄哄的熊精散去時,李未早已將黑風山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這黑風山,有數得上名號的靈草共計二十七株,其中百年份以上的有八株,最珍貴的是一株三百年份的“紫紋參”;已開靈智、能口吐人言、算是成精的黑熊有五隻,包括眼前這位“英雄”;尚未開靈智但體格雄壯、能當嘍囉使喚的黑熊有十三隻;與終南山的滄風子道士常聊煉丹,多半是被忽悠;與觀音禪院的金池方丈常談佛法,估計是討論袈裟款式;與禦獸宗的浮雲子聊術法,聽名字可能是交流馭獸心得?;還有兩個鄰居,一條白蛇精和一個蒼狼精,也時常被邀請來切磋丹青,鬼知道畫出來是什麼。而所謂的“論佛大會”,已經辦了好幾屆,一年一個主題,去年論的是“棋道”,前年是“琴道”,今年輪到“茶道”,由黑風大王坐莊……
洞府入口極大,天然形成的拱門高達數丈,但門口卻連個像樣的守衛也沒有,隻有幾頭未開靈智的小熊崽子在洞口打滾嬉鬨,見了生人也不怕,反而好奇地湊過來嗅嗅。洞內隱隱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和熊類特有的低沉吼叫,混雜著草木的清香和一絲……淡淡的墨香?
沙塘鱧、阿七和鄒涼跟在李未身後,踏入這名為“靜隱洞”的妖王洞府,心中最後一絲戒備也徹底放下了。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意思不言而喻:妥了!就這情報透明度和這幫憨貨的智商,根本不用動手,未哥那張嘴就能把他們忽悠瘸了,說不定還能倒貼點山貨。
洞內並非想象中的昏暗潮濕、腥臊撲鼻。相反,通道頗為寬敞乾燥,兩側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著打磨光滑、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螢石,照亮前路。空氣中彌漫著鬆脂、草藥和一種類似檀香的奇特味道。走了約莫百步,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天然洞廳呈現眼前。
洞廳高闊,穹頂垂下幾根晶瑩剔透的鐘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清泉,彙入下方一個小巧的石潭。廳內陳設……竟頗為考究!正對洞口的石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卷軸,上書四個龍飛鳳舞、墨跡淋漓的大字——“靜隱深山”!筆力遒勁,竟有幾分名家風範。
洞廳中央鋪著一張完整的、帶著斑斕花紋的巨大虎皮地毯。靠牆擺放著幾張寬大的石榻,上麵鋪著厚厚的、色彩鮮豔的錦緞墊子。最引人注目的是靠裡側的一張巨大石案,案上陳設琳琅滿目:一方溫潤的青玉硯台,旁邊擱著幾支紫竹狼毫筆;一個羊脂白玉雕成的細頸瓶,裡麵插著幾支不知名的野花;書案上還整整齊齊地摞著幾卷書冊,封麵赫然是《黃庭經》、《道德經》等道家典籍。角落裡甚至還設有一個小小的丹爐,爐火微溫,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哪裡是妖怪洞府?分明是個附庸風雅的隱士書齋!
沙塘鱧、阿七和鄒涼看得一愣一愣的,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麵的黑風大王,不由得升起一絲“人不可貌相,熊不可鬥量”的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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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稍待,俺去請大王!”引路的黑熊精將水果刀寶貝似的揣進懷裡,一溜煙跑向洞廳深處。
不多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隻見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黑莽漢從內洞轉出。此“人”身高近丈,膀闊腰圓,渾身肌肉虯結,將一身衣袍撐得鼓鼓囊囊。他穿著一件頗為華麗的皂羅袍,外罩一件繡著展翅白鶴的杏黃色道氅,試圖營造仙風道骨之感,奈何體型過於雄壯,反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腰間束著一條鑲著鐵片的鹿皮腰帶,勒出滾圓的肚子。腳下蹬著一雙厚底鑲鐵的戰靴,頭上卻戴著一頂束發金冠,冠上還嵌著一顆不小的明珠。左手搖著一柄麈尾(拂塵),右手……呃,右手正撚著一串油光鋥亮的佛珠。這身打扮,集道袍、袈裟、武將戎裝和暴發戶飾品於一體,堪稱“妖中混搭風”的典範,將“暴發戶式風雅”詮釋得淋漓儘致。
這黑莽漢,自然便是黑風大王了。他努力板著臉,想做出威嚴姿態,但一雙圓溜溜的熊眼卻難掩好奇與一絲……局促?
他目光掃過李未四人,最終落在氣度最為沉靜的李未身上,學著人樣,抱拳躬身,甕聲甕氣地說道:“先生恕罪!手下孩兒們粗鄙,若有驚擾之處,還請海涵!請先生上山,沒……沒動手吧?”他一邊說,一邊偷眼打量著李未等人的神色,似乎生怕自己手下那些憨貨惹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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