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出現在視野裡的。
林玉站在山道的儘頭，遠遠望見山腳下那片密密麻麻的屋頂時，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屋頂比村長家的青磚瓦房高出一倍，有的屋頂上還豎著旗杆，旗子在暮色裡飄著，看不清上麵繡了什麼。
鎮子被一圈灰白色的石牆圍著，牆很高，把裡麵的街巷和行人都遮住了，隻露出層層疊疊的屋簷和偶爾一兩棵探出牆頭的樹。
但真正讓林玉移不開目光的不是牆，是籠罩在鎮子上方的結界。
光罩不是靜止的，它在緩緩流動，一圈一圈的漣漪從東邊的城牆蕩到西邊的城牆。漣漪蕩過的地方，光罩的顏色會變深一些，從淡金變成琥珀色，再慢慢淡回去。
林玉站在山道上，仰著頭，嘴巴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太壯觀了。
“那是護城大陣。”溫行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天璿宗布下的，方圓千裡的鎮子都有。三階以下的妖物進不去，傷不了裡麵的人。”
林玉點了點頭，“它一直在動，像水一樣。”
溫行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瞳孔裡映著漣漪的紋路，嘴唇微微張著，整張臉上寫滿了她藏不住的歡喜。
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聲音裡帶著笑意。“嗯，像水一樣。”
“走吧，天黑之前要進鎮。”秦昭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已經走出去十幾步了。
林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原地站了太久。她邁開步子，眼睛往鎮子那邊看，腳下的路都顧不上看，被石頭絆了一下，往前踉蹌了一步。
溫行之的手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路在腳下，”他說，聲音裡能聽出笑意，“鎮子不會跑。”
林玉紅著臉，低著頭走了幾步，又忍不住抬起頭看。她想了想，好奇的問了一句：“陣能摸到嗎？”
溫行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摸不到。是靈力凝成的，手伸過去會穿過去。”
“那它會不會破？”
“不會。天璿宗每個月都會派人來加固，幾十年沒破過。”
林玉“哦”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它晚上會滅嗎？太陽下山了，它是不是也跟著滅了？”
“晚上是看不見的，它會藏匿隱匿。”
“為什麼？”
溫行之想了想，“大概是怕太亮了，住在鎮子裡的人睡不著覺。”
林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很輕，被山風吹散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亮晶晶的。
“師兄你騙人。”
“沒騙你。”溫行之的語氣很認真，但眼睛裡的笑意藏不住。
越走越近，鎮子越來越大。兩扇朱紅色的大木門，門板上釘著銅釘，銅釘有碗口那麼大，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
門楣上方掛著一塊匾，黑底金字，寫著“青石鎮”三個字。
匾的兩邊各貼著一張符籙，符紙是明黃色的，上麵的符文比她見過的大得多，每一筆都有她的手臂那麼長，朱砂的紅色在暮色裡發著暗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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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站在門口，仰著頭看那張符，脖子都仰酸了。“師兄，這個符是乾什麼的？怎麼這麼大？”
“鎮門符。”溫行之站在她旁邊，也看了一眼那張符，“加了幾道防護的符文在裡麵。要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畫。”
他低下頭看她，她的脖子仰得太厲害了，整個人都快往後倒了。他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按了一下，示意她站好。“看符不用仰那麼高，退後兩步就能看全了。”
蘇晚棠已經蹦蹦跳跳地進了門，又折返回來，站在門檻上朝林玉招手。“玉兒快進來！裡麵更好看！”
林玉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她感覺到光罩從她身上拂過去，從頭頂一直流到腳底。
她打了個哆嗦，“師兄，它剛才碰到我了。”聲音有一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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