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雙剛剛亮起、充滿了貪婪和凶殘的綠油油眼睛,在被那陰寒氣息掃過的瞬間,如同被掐滅的燭火,驟然熄滅!
緊接著,灌木叢中傳來幾聲極其短暫、極其壓抑、仿佛被強行扼殺在喉嚨深處的痛苦嗚咽!
“嗚…呃…”
聲音微弱得如同幻覺,瞬間便被呼嘯的風聲徹底吞沒!
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絕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仿佛剛才那幾雙綠眼,那細微的“沙沙”聲,那幾聲嗚咽,都隻是顧硯精神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聽幻視!
那片灌木叢,重新陷入了深沉的黑暗,再無一絲一毫的生命氣息傳來!連原本在附近鳴叫的夜蟲,都噤若寒蟬,停止了鳴唱!
清場。
無聲無息,如同拂去幾粒礙眼的塵埃。
顧硯僵在原地,冷汗如同小溪般從額角、鬢邊滑落,浸濕了內衫,冰冷地貼在背上。後背的灼傷在冷汗的刺激下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卻遠不及他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
是他!
是容燼!
他果然在!就在這片黑暗的某處,冷冷地注視著!
他看到了狼群!然後……像清理掉鋼鬃野豬一樣,隨手清理掉了這些靠近的腐狼!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依舊死死纏繞著顧硯的心臟。麵對這種視生命如草芥、彈指間便能抹殺一切的存在,那種源自渺小的無力感和死亡的陰影從未散去。
然而,在這無邊恐懼的冰層之下,一種更加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如同暗流般悄然滋生、湧動。
他到底……想乾什麼?
像觀察籠中鳥一樣觀察自己這個“有趣的小東西”?記錄自己每一次的恐懼、掙紮和狼狽?
還是……像圈養一隻稀有的獵物,耐心地等待其成長,或者……等待最佳的收割時機?
為什麼……又要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麵臨致命威脅時,“順手”解決掉麻煩?像拂去落在實驗台上的灰塵?像保護一件易碎的收藏品?
那句冰冷中帶著一絲奇異興味的意念碎片,再次不受控製地在顧硯混亂的腦海中回蕩:
“...有趣的小東西...”
是形容赤焰虎?還是……形容自己?
這個念頭一升起,顧硯就感到臉頰一陣莫名的滾燙!不是羞憤,而是一種混雜著恐懼、屈辱和被當成玩物的憤怒!頭頂隱藏在發絲下的貓耳,不受控製地微微抖動了一下,耳尖的黑簇絨毛似乎都因為這複雜的情緒而有些發癢。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這該死的、不合時宜的“燙意”。
後半夜在死寂和顧硯紛亂的思緒中悄然流逝。吳明被鐵塔師兄替換下來,後者如同鐵塔般沉默地坐在篝火旁,警惕地掃視著黑暗。顧硯緊繃的神經在巨大的消耗和容燼那無聲的“清場”帶來的複雜衝擊下,終於達到了極限。
疲憊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眼皮沉重得再也無法抬起,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懷裡的墨玉發出細微的、安穩的呼嚕聲,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慰藉。意識如同沉入溫暖的泥沼,迅速模糊、下沉……
……在混亂的夢境邊緣,意識模糊的沉淪中……
顧硯仿佛……“感覺”到了什麼。
一道冰冷的視線……
如同實質的、帶著絕對零度寒意的目光……
穿透了夢境與現實模糊的邊界……
無聲無息地……
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似乎……停留了許久。
帶著一種審視、評估、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專注?
然後……
就在顧硯那被隱藏起來的、毛茸茸的貓耳所在的位置……
一片帶著徹骨寒意的、無形的陰影……
仿佛……輕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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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羽毛拂過,又像是冰晶消融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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