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帶著金石般的鏗鏘。大將軍高煥出列了。他臉上帶著“沉痛”和“憂慮”,對著珠簾和龍椅方向抱拳躬身,聲震殿宇:“陛下心係社稷,臣感佩莫名!然,戰場凶危,刀劍無眼!達延乃北狄名將,凶悍狡詐!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親臨矢石?此非人主所為!臣鬥膽,懇請陛下坐鎮中樞,運籌帷幄!馳援雁回關之事,臣……願親提京營精銳,星夜前往!必斬達延狗頭,獻於陛下階前!”
高煥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忠勇”和“擔當”。然而,那話語背後的含義,卻讓蕭景琰的心瞬間沉入冰窟!高煥要親自帶兵去“馳援”?京營精銳儘入其手,開赴北疆?那與放虎出柙、引狼入室何異?!隻怕達延未滅,他蕭景琰的帝位和性命,就要先葬送在這“忠勇”的大將軍手中!
珠簾之後,蘇玉衡冰冷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掌控一切的平和與不容置疑:“高愛卿忠勇可嘉,實乃國之柱石。皇帝,哀家也以為,親征之事太過凶險。高將軍久經沙場,威震北狄,由他統兵馳援,最為穩妥。皇帝還是留在京中,主持大局為好。”
太後與大將軍,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以“安危”相脅,一個以“忠勇”示人,目的隻有一個——絕不能讓皇帝脫離掌控!絕不能讓兵權旁落!
“穩妥?”蕭景琰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穿透晃動的玉旒,直刺珠簾之後!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冰寒刺骨的譏誚,“敢問母後!敢問高將軍!”
“楊崢將軍在天門關斷糧死守,浴血苦戰之時!朝廷的‘穩妥’援兵在何處?!”
“二十萬將士餓著肚子,以草根樹皮充饑,最終焚城赴死之時!朝廷的‘穩妥’糧秣又在何處?!”
“如今!雁回關危在旦夕!達延五萬鐵騎三日內便要踏破鷹愁澗!爾等此刻跟朕談‘穩妥’?!”
他的聲音如同九天罡風,帶著雷霆萬鈞的怒意和悲憤,轟然炸響!每一個質問,都如同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高喊“穩妥”的人臉上!
珠簾劇烈晃動!蘇玉衡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高煥臉上的“忠勇”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被當眾撕破偽裝的陰鷙!
“至於高將軍……”蕭景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鍘刀,轉向高煥,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將軍忠勇,朕心甚慰!然,京畿重地,防務空虛,豈能無大將鎮守?高將軍坐鎮帝都,震懾宵小,拱衛社稷根基,此責……更重於馳援雁回!”
想帶兵走?做夢!
“陛下!”都察院王禦史眼見皇帝寸步不讓,立刻抓住機會,再次跳了出來,聲音尖銳,圖窮匕見,“即便陛下執意親征!然,雁回關之危,究其根源,皆因天門關守將楊崢畏敵怯戰,喪師辱國,以致門戶洞開!此等敗軍之將,罪不容誅!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鎖拿楊崢九族,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以正軍心!如此,陛下親征,方可師出有名,將士用命!”
誅殺楊崢九族!
在這楊崢剛剛被皇帝塑造成悲壯忠烈的時刻!在皇帝要親征的當口!
這已不是簡單的落井下石,這是最惡毒的釜底抽薪!是要徹底寒了前方將士的心!是要將皇帝親征的根基徹底挖斷!更是要將“識人不明”、“任用庸將”的罪名,死死扣在皇帝頭上!
“王大人所言極是!”
“楊崢喪師辱國,罪該萬死!”
“請陛下明正典刑!”
幾個依附太後的官員立刻鼓噪起來,聲浪漸起。
高煥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垂首不語,仿佛默許。
珠簾之後,一片沉寂,卻透著冰冷的默許和殺機。
蕭景琰靜靜地看著下方這一幕鬨劇。看著王禦史那副道貌岸然、慷慨激昂的嘴臉,看著那些鼓噪的官員,看著高煥的冷笑,感受著珠簾後那冰冷的殺意。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著對楊崢和二十萬忠魂的悲愴,在他胸腔裡瘋狂燃燒!
好!好一個誅心之論!好一個殺人不見血!
就在王禦史等人以為皇帝已被逼到牆角,隻能妥協之時。
蕭景琰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從懷中,取出一卷被煙火熏得焦黑、邊緣甚至帶著暗褐色血痂和火星餘燼痕跡的黃綢!
正是楊崢那份……以血與火寫就的絕命書!
蕭景琰的目光如同燃燒的冰焰,死死釘在王禦史那張“正氣凜然”的臉上。他猛地將那卷染血的黃綢高高舉起!讓那上麵狂亂、焦灼、力透紙背的血字,暴露在含元殿無數驚駭的目光之下!
“王愛卿!”蕭景琰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來自九幽的寒冰審判,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重和刺鼻的血腥鐵鏽味,“你要誅楊崢九族?要明正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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