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太安靜了!帳外巡邏衛兵那熟悉的、有節奏的腳步聲……何時消失了?!
“誰?!”他厲聲嘶吼,猛地轉身,手本能地摸向腰間——那裡空空如也,他的佩刀還掛在遠處的刀架上!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兩名僵硬的心腹侍衛,喉間猛地綻開一道細長的血線!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濺在華麗的地毯上!他們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眼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茫然與驚駭!至死,他們都沒看清攻擊來自何方!
達延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漢人?!他們竟敢……竟敢潛入王庭?!還摸到了自己的大帳?!
野狼穀的烈焰、蕭景琰冰冷的眼神、那撕裂長空的一箭帶來的劇痛與恥辱……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恐懼被一種更強烈的、歇斯底裡的憤怒和屈辱所取代!這是對他左賢王尊嚴的終極踐踏!
“漢狗!找死——!!!”達延爆發出野獸般的狂吼,所有的恐懼被瘋狂的殺意點燃!他看到了!就在帳門被掀開一道縫隙的陰影處,一道如同融入黑暗的墨色身影,悄無聲息地顯現出來!那雙從鬥篷陰影下露出的眼睛,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情感,如同深淵寒潭,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恥辱!又是這種眼神!和蕭景琰一樣,那種俯視螻蟻般的眼神!
達延徹底瘋狂了!他需要證明!證明自己依舊是草原的雄鷹!證明給頡利看!給所有人看!斬殺這個膽大包天的刺客,就是他重拾尊嚴的第一步!
他猛地撲向不遠處的刀架,一把抽出那柄鑲滿寶石的華麗彎刀!刀鋒在帳內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他不再看那兩名倒斃的侍衛,不再去想對方如何潛入,眼中隻剩下那道墨色的身影!他要用這漢狗的血,洗刷一切!
“給我死——!”達延狂吼著,將全身殘存的力量、所有的屈辱與憤怒,都灌注在這一刀之中!他如同受傷暴怒的棕熊,帶著一股慘烈的氣勢,揮舞著彎刀,朝著淵墨猛撲過去!刀鋒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直取淵墨的脖頸!他要一刀梟首!用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他左賢王的回歸!
麵對這狂猛絕倫、充滿同歸於儘氣勢的撲殺,淵墨的身影如同凝固的墨色,紋絲未動。寬大的鬥篷在達延帶起的勁風中微微拂動。鬥篷陰影下,那雙冰冷的眼眸,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仿佛撲來的不是凶名赫赫的北狄左賢王,而是一縷微不足道的塵埃。
五步!三步!一步!
刀鋒帶起的勁風已經吹動了淵墨額前幾縷散落的發絲!達延甚至能看到對方鬥篷下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下巴!他眼中爆發出嗜血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對方頭顱飛起、鮮血噴濺的畫麵!
就在刀鋒即將吻上脖頸皮膚的前一刹那!
淵墨終於動了!
那不是閃避,也不是格擋。
那是一種超越了視覺捕捉極限的、純粹到極致的殺戮本能!
沒有預兆,沒有軌跡,隻有一道撕裂了帳內光線的、純粹而冰冷的——黑光!
仿佛黑夜本身凝聚成了一道斬斷生死的線!
快!快到思維無法跟隨!快到連死亡的恐懼都來不及在達延臉上完全綻放!
噗嗤——!
一聲比剛才更加輕微、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聲響起。
達延前衝的狂暴姿態猛地僵住!他手中的彎刀距離淵墨的脖頸,隻有不到一寸的距離,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他臉上的瘋狂、憤怒、嗜血,瞬間凝固,如同最拙劣的麵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感覺不到痛。
隻有脖頸處傳來一絲奇異的冰涼,仿佛被最寒冷的冰淩輕輕觸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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