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流逝,在這個家裡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矛盾感。客廳裡屬於生活的氣息在緩慢複蘇,父母臉上偶爾也會有些許舒緩的痕跡,但那個朝北的小房間,時間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是林不凡生前的房間。
房門通常是關著的,像是封存了一段不願輕易觸碰的過去。林母每周會進去打掃一次,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總是很快便紅著眼圈出來。
然而這個周末的下午,卻有些不同。
蘇傾城比平時來得稍早一些。她和林母輕聲交談了幾句,目光幾次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懇求。林母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摸索著,解下了其中一把有些舊了的銅鑰匙,遞給了她。
“裡麵…有點亂。那孩子,不太會收拾。”林母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傾城雙手接過鑰匙,鄭重地像是接過什麼稀世珍寶。“謝謝您,阿姨。我…我就看看,不會亂動東西的。”
林不凡(魂)飄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喂喂…大小姐,你想乾嘛?參觀男生宿舍(遺址)嗎?裡麵可沒什麼好看的,除了臟衣服和過期雜誌可能就是一些中二黑曆史了…很毀形象的啊!(;一_一)”
但他無法阻止。隻能看著蘇傾城拿著那把鑰匙,走到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做什麼極其鄭重的事情,然後才將鑰匙輕輕插入鎖孔。
“哢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被緩緩推開了。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舊書、灰塵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屬於林不凡過去生活氣息的味道飄散出來。房間不大,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簡陋。一張舊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一張單人床。窗簾是半拉著的,午後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在空氣中投射出無數細小的塵埃,如同飛舞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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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維持著他離開那天的樣子,甚至更整潔一些——顯然是林母打掃的功勞。床鋪鋪得平整,但床頭隨意搭著的一件舊T恤,還是暴露了主人曾經的不拘小節。書桌上散落著幾本專業書籍和求職指南,筆筒裡的筆插得歪歪扭扭。
蘇傾城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她隻是靜靜地望著裡麵的一切,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悲傷,有懷念,有好奇,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她慢慢走了進去,腳步很輕,仿佛怕踩碎了什麼。
林不凡(魂)跟在她身邊,心情也變得有些異樣。看著這個熟悉的、承載了自己二十多年人生絕大部分時光的小空間,以一種完全不同的視角,透過另一個人的眼睛來審視,這種感覺…非常奇妙,又有點莫名的羞恥。
“呃…那本《煉金術概論》下麵好像壓著半包沒吃完的餅乾…希望沒長毛…”
“衣櫃門沒關嚴!我那雙破洞的襪子千萬別掉出來啊!”
“牆上那張褪色的《鋼之煉金術師FA》海報…愛德和阿爾…唉,沒想到我最後還真去那邊溜達了一圈(雖然是魂穿)…”
蘇傾城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她看到書架上塞得滿滿當當的書,大部分是晦澀難懂的冷門專業書籍,夾雜著幾本漫畫和小說;看到窗台上那盆蔫頭耷腦、但居然還頑強活著的綠蘿(肯定是老媽在幫忙澆水);看到床頭貼著的幾張便簽,上麵寫著一些激勵自己的話和…欠債明細(“欠老王50塊買奶茶…”)。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最後,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張舊書桌上。
書桌表麵很乾淨,但抽屜的把手已經有些磨損,露出裡麵的木質。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拉開了第一個抽屜。
裡麵是些雜物:舊電池、零散的數據線、幾張早已過期的會員卡、一板吃了一半的潤喉糖…
她輕輕關上,又拉開第二個。
這個抽屜稍微整齊些,放著一些重要的證件、成績單、幾個厚厚的文件袋,裡麵大概是各種證書和簡曆複印件。她隻是看了看,沒有去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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